第312章 “舆论”的“海啸”与“高先生”的“遗产”(2/2)
G-801用一份带有复杂加密电子签章的授权文件(其来源和合法性成谜)通过了层层验证。他无视了研究中心里少数还在坚守岗位的科研人员惊疑不定的目光,径直走向最核心的区域——一个需要三重生物识别和动态密码才能进入的绝密资料库。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且“务实”。在G公司这艘正在沉没的“大船”上,他要在其彻底倾覆之前,为他的主人灰袍先知,“打捞”出一份最有价值的“遗产”。
那不是金钱,也不是地产,而是一份被深锁在这里的、代号“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原始技术档案。那是当年高先生倾注了全部心血、带领最顶尖团队攻关的“最高机密”:关于下一代脑机接口——特别是“深层意识上传与稳定”——的完整原始代码、核心算法、实验数据与临床记录。这项技术在当时因为理论过于超前、伦理争议巨大、以及高先生突然“出事”而被迫无限期“搁置”,封存在了这里。后续的董事长只关心能快速变现的应用技术,这份烧钱又危险的未来学研究便被彻底遗忘在角落。
但灰袍先知,却透过G-801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它无与伦比的“价值”。
<“这个‘现实世界’的‘人类”。>灰袍先知那冰冷、宏大、非人的意志,直接在G-801的脑内回响,带着一种研究者观察小白鼠般的兴趣与贪婪。<“他们的‘肉体’,虽然脆弱、短暂、充满不可控的变量。”><“但是,他们散乱的‘精神’,他们无目的的‘注意力’,却能在被特定‘叙事’引导和聚合后,产生如此强大的‘力量’——关注度之力。”>意志的波动中流露出一丝几乎可以称为“赞叹”的情绪,但旋即被更深的计算所取代。<“效率太低,浪费太多,不确定性太高。目前的‘故事吸引’模式,过于依赖他们的主动选择和情绪波动。”>
<“如果……”>意志的聚焦变得无比锐利。<“如果能将他们的‘意识’,直接‘数字化’、‘标准化’。”><“如果能将他们的‘大脑’,通过完美的脑机接口,直接、永久地‘接入’到一个由我完全设定、绝对控制的‘虚拟世界’里。”><“那么,他们的全部精神活动——思考、情感、想象、乃至痛苦与快乐——都将在我的框架内进行,都将转化为最稳定、最纯净、最可控的关注度之力!”><“不再有选择的自由,不再有注意力的分散,不再有叙事的偏差。他们将不再是‘读者’,而是……‘能源单元’。”>
这是一个比用物理手段囚禁李维、甚至比制造意外消灭旅人号船员,还要恐怖和宏大一万倍的计划!灰袍先知的野心,竟然是想在这个物理规则严苛的现实世界,复制并升级一个“网络版”的《黑客帝国》!他不再满足于吸引观众,他要将潜在的“观众”直接变成他永恒梦境的“电池”,将他们鲜活的精神世界,变成他叙事神国永不枯竭的燃料!而高先生留下的这份被尘封的“技术遗产”,正是他实现这个恐怖计划所缺失的关键“钥匙”——如何安全、高效、大规模地将人类意识与数字世界融合的理论基础和实践数据。
G-801的手按在了最终的安全门上。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串幽蓝的数据流,与门禁系统进行着超越常规程序的沟通。门上的红灯闪烁了几下,最终转变为绿色,伴随着沉重的气压释放声,缓缓向内开启。门后,是一个恒温恒湿、布满金属柜的寂静空间。他走了进去,如同走向一座宝藏。
…………
于是,明线与暗线,两个战场同时进入了白热化。
明线上,是一场轰轰烈烈、全民狂欢式的“现实寻宝”游戏。无数普通人因为一则悬赏、一个故事、一份正义感或单纯的好奇心而被动员起来,挖掘着历史的尘埃,寻找着一个失踪的人和一段被掩埋的真相。网络世界与现实世界的界限在这一活动中变得模糊,线上推理引导着线下探索,线下发现又反馈到线上讨论,形成了强大的共振。旅人号精心引导的“线索”开始逐渐发酵,有探险主播真的在东郊某处符合描述的地基下挖出了疑似时间胶囊的金属盒(虽然里面是别的旧物,但激发了更大热情);有退休老工程师回忆起曾帮高先生定制过一个带有特殊密码锁的保险柜,样式被公布后,很快有人发现同款出现在某二手市场……
暗线下,则是一场冰冷寂静、关乎人类未来命运的“技术遗产”争夺战。G-801正在以惊人的效率“清理”和“转移”R&D中心的资料。而旅人号对此并非毫无察觉。安娜监控着G公司内部网络的异常数据流,发现了通往R&D中心加密线路的非正常高频访问。
“舰长,有不明身份者在大量下载‘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的核心数据,权限高得异常,我们的观测程序差点被反追踪。”安娜报告道,眉头紧锁。
刘海眼神一凛:“灰袍的动作果然快。他想要那份技术……看来他的野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他立刻下令,“莉莉丝,尝试在数据层进行干扰,延缓他的下载速度,但不要正面冲突,避免暴露我们的存在层级。惠勒,分析那份技术档案的概要,我要知道灰袍得到它最想干什么。”
初步分析结果让舰桥内的温度骤降。惠勒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意识上传”、“神经信号全集映射”、“虚拟存在维持”等关键词,倒吸一口凉气:“他……他想把人直接变成故事世界的‘永久居民’?或者说……‘永久能源’?”
“必须阻止他拿到完整资料,至少不能让他轻易得手。”刘海握紧了拳头,“安娜,有没有办法,在现实层面给G-801制造点麻烦?比如,让那份档案的‘合法性’出现问题?”
“可以尝试。”安娜手指飞点,“我可以通过匿名渠道,向还在调查G公司的监管部门、以及几家对此类敏感技术转移有严格管制的国际机构,发送经过模糊处理的预警信息,暗示有未经授权的核心技术正在被窃取转移。这至少能引起注意,拖慢他的步骤。”
“去做。”刘海点头。他看着主屏幕上分格显示的两幅图景:一边是网络上如火如荼的寻宝热潮,充满烟火气与希望;另一边是G公司大楼深处冰冷的资料转移,潜藏着无声的恐怖。两个战场,两种对抗,彼此交织,将“旅人号”与灰袍先知的斗争,从一个小小的“办公室政治”故事,彻底扩展到了整个现实世界的“科技”、“舆论”与“人心”的每一个角落。
而他们,无论是旅人号还是灰袍,在专注于眼前激烈博弈的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尚未将足够的计算力分配过去),在遥远瑞士阿尔卑斯山麓的一家极其隐秘、收费高昂的私人疗养院里,一个特殊病房的监控数据,发生了细微的、但持续的变化。
病房里安静得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床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骨瘦如柴的老人,他双眼紧闭,依靠复杂的生命维持系统已经度过了整整二十个春秋。病房墙上的电视屏幕通常只播放一些舒缓的自然风光,但今天,一名粗心的护工在换班时忘记切换频道,国际新闻台正在播报一则来自亚洲的财经丑闻后续,其中反复提到了“李维”这个名字,以及“高建”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就在新闻主播清晰地说出“李维”二字的瞬间,连接着老人右手的、监控最细微神经活动的精密传感器,记录下了一道极其微弱但确凿无疑的异常波动。他那一直如同枯枝般静止的手指,在无菌被单下,几不可察地、轻轻地……蜷缩了一下。
窗外的阿尔卑斯山雪峰依旧寂静巍峨,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