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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妖族继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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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晃了晃脑袋,雪白的尾巴烦躁地扫过地面,实在想不通其中的关键。夜在亚加,或是回到兰卡,到底有什么区别?

区别……区别难道是我?

夜一旦回到兰卡,这亚加大陆就只剩我孤身一人了。即便还有莫逸师兄,可他终究不能像夜一样,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护着我宠着我。

难道……告密的人,是冲着我来的?

“呀!!”

一阵钻心的剧痛骤然从肩膀处炸开,硬生生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踉跄着后退一步,低头看去,一根泛着幽绿灵光的箭矢深深刺入我的肩膀,箭尾还在微微颤动,残留的灵力不断侵蚀着我的经脉,殷红的鲜血顺着箭杆缓缓滴落,很快就将我嫩黄色的寒魄衣袍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诡异的麻木感顺着肩膀蔓延至全身,我慌忙摸出止血丹吞服,可伤口的血液依旧止不住地流淌,失血的眩晕感越来越重,双脚发软,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即便接连吞下数颗补血丹,失血的速度依旧是回血的两倍有余,空间戒指上镶嵌的生命宝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无光。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墙角传来,我抬眼望去,逍遥箭神缓步走出,手中握着翠绿色长弓,弓身还残留着刚射出箭矢的灵力波动。他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刚刚你们还你侬我侬,没有想到,他刚走,你就落单了吧?”

“是你?!”我咬着唇,狐耳警惕地竖起,九条尾巴瞬间绷紧。

是他!之前在擂台之上,因为抢夺灵宠焰儿,被夜之枫桦用镜影术狠狠击败的逍遥箭神。看来真如星踪前辈所预料的,他一直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是我太沉浸在思绪里,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这条荒无人烟的偏僻小巷,摆明了是自投罗网。

察觉到箭矢附带的止血无效的负面状态即将消散,我连忙又塞了一颗疗伤丹,空间戒指上的生命宝石这才缓缓恢复了一丝光泽。

逍遥箭神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自救,眼神里满是不屑与玩味,丝毫没有动手阻拦的意思。

我心中暗道不好,本命狐技“狐王的守护”需要蓄力吟唱,此刻根本来不及准备;幻术“幻变”在战斗状态下无法催动,眼下除了硬拼,别无他法。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冰晶法杖,刚开口吟唱“水月”的咒诀,头顶突然黑云翻涌,紫色闪电骤然劈落,狠狠砸在我的身上!麻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冰晶法杖差点脱手而出,吟唱到一半的术法也被迫中断。

原来……埋伏在这里的,不止他一个人!

空间戒指上的生命宝石彻底漆黑如墨,我浑身脱力地蹲坐在地上,连抬手取药的力气都没有了。

“放心,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的,这场游戏,现在才刚开始而已。”逍遥箭神的声音冷得像冰。

话音未落,数枚泛着寒光的箭矢迎面射来,避无可避。我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剧痛袭来,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只觉得周身被一阵柔和的白光包裹,再次睁眼时,已然置身于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堂之中。

这里是主城复活大堂,是凤与城指定的修士复活安全区。修真界有天道规则庇护,修士皆有保命底牌,替身符、复活丹、本命替身娃娃、绑定复活装备等,只要底牌未耗尽,便可保魂魄不散、肉身不毁。而复活点可由修士自行设定,或是家族祖地、宗门秘境,或是就近主城的复活大堂。

复活大堂由上古护城大阵加持,是绝对的安全禁区,任何攻击都无法穿透大阵,修士在此处绝不会受到丝毫伤害。同时,它也是主城最后的防御屏障,若有外敌攻城,战死的修士可在复活大堂满血复活,立刻重返战场,守护主城。每逢城主举办宗门大比、秘境探险等活动,优胜者还能获得城主赏赐的复活丹、高阶替身符、灵性替身娃娃等珍稀保命底牌。

不过复活装备与复活点也有诸多限制:若修士死亡地点与复活点距离过远,复活后绑定的装备会遗失消散;距离较近,复活速度快,装备认主绑定的灵力未断,便会随修士一同回归,不会掉落损毁。若是死亡时间过长,装备与修士的认主联系会彻底断裂,即便日后复活也难以寻回。唯有修真界的顶尖大佬,即便身死数万年,只要重修回归原有境界,便能与遗失的绑定装备产生灵力共鸣,重新寻回;若是境界尽失,灵力断绝,便再也感应不到装备的踪迹,只能永久遗失。

我苦笑着摇摇头,抬手调出个人属性面板查看,修为只掉了一个小境界,可对于我这种能躺绝不站、能懒绝不修的九尾狐来说,掉一个小境界都堪比天塌下来,要补回来不知道要偷懒睡多少觉。值得庆幸的是,身上的绑定装备都完好无损,只是空间戒指里少了一颗丹药——那是夜之枫桦在路医师府邸亲手炼制的爆攻丹,能在三十秒内提升百分之百攻击力,可副作用是三十秒后会陷入两小时的虚弱状态,丢了倒也不算可惜。

“算了,掉就掉了吧。”我耸耸肩,雪白的尾巴有气无力地晃了晃,自我安慰地喃喃自语。夜才离开十几分钟,我就把自己作到复活大堂,还真是倒霉到家了。

对了,莫非……告密的人是逍遥箭神?

刚冒出这个念头,我就立刻摇了摇头否定了。他根本不知道夜的真实身份,我们从未在他面前透露过分毫,更何况他与我们是明面上的仇敌,夜被驱逐离开亚加,他连报仇的对象都没了,对他而言绝非好事。

这么说来……还会有谁呢?

我皱着小眉头,一边思索一边踏出复活大堂,可还没走出三步,数道银光骤然划破空气,三枚冰冷的箭矢重重刺入我的大腿与手臂,剧痛瞬间袭来,我腿一软,直直向前倒去,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再次席卷全身,连支撑着起身都做不到。

抬头望去,不远处站着五六个手持法器的男女,神色阴鸷地盯着我,其中一人手中的银色金属弓弓弦还在颤动,他正冷漠地从箭囊中取出三枚箭矢,再次搭弓瞄准我。

又是逍遥箭神的同伙?!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复活大堂周围,此刻竟安静得诡异,连一个路过的修士都没有,显然是他们提前清了场。

就在这时,炽热的火光骤然亮起,数颗比焰儿喷出的大上两倍的火球呼啸着朝我袭来,与火球一同而至的,还有密密麻麻的利箭。皮肤被炙热的灵力灼烧得剧痛难忍,仿佛下一秒就要迸裂开来,我的眼前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意识彻底消散……

再一次出现在复活大堂莹白的阵纹之上,我圆溜溜的眸子耷拉下来,头顶蓬松的白色狐耳蔫蔫地垂着,九条毛茸茸的白尾巴有气无力地扫过地面,心里纠结得快要拧成一团。到底是该硬着头皮走出去,还是干脆赖在这安全的复活阵里不挪窝了……或许我这只九尾白狐的天性便是这般散漫淡然吧,在我看来,之前被他杀了一次,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顶多算双方扯平,可偏偏,貌似只有我一个人是这么想的。

现在该怎么办?

总缩在复活大堂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一抬眼,望见复活大堂四周遥立着的几道修士身影,我雪白的小身子微微一颤——我敢打包票,只要我敢踏出这阵法一步,用不了片刻,就得再次躺回复活阵里。

说起来,这复活大堂的设定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故意设计的,以阵眼为中心的一小片范围,竟是守卫巡逻的绝对盲点,上一次夜在这里动手杀人,才得以毫无阻拦。可如今,局势彻底反过来了,那几人就守在盲点之外,死死堵着所有出路。

手臂传来钻心的灼痛,让我忍不住龇了龇小巧的牙。虽说复活之后,寻常皮外伤都会自动愈合,可若是伤及筋骨、或是被特殊术法所伤,痛感与伤势都会跟着复活一同留存。就像我的这条手臂,射中它的箭矢不知附着了何等阴毒的技能,伤口看着不过细小一点,却火辣辣地疼得钻心,整条胳膊软塌塌的,连微微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以这副残破的状态出去硬拼,简直是自寻死路。我垂着脑袋想了一瞬,头顶狐耳倏地竖了竖,不再犹豫,樱色的唇瓣轻启,默念起狐王附身的咒语。

预想中的灵力涌动并未出现,周遭一片死寂。我本想着借着狐王的守护撑起超强防护冲出去,只要能跑到路医师家,或是随便一处人多的闹市,便能躲过这场围杀。可现实给了我狠狠一击,我又试着催动幻变术,指尖依旧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复活大堂内,竟是任何法术都无法施展!

这下可好,连逃跑的依仗都没了。要知道,狐王附身与狐王的守护,技能前置吟唱时间长到离谱,看外面那些人虎视眈眈的模样,怎么可能给我充足的准备时间?

我无所谓地撇了撇粉嫩的小嘴,九条尾巴轻轻圈住自己的小腿,耗着就耗着吧,反正我万年闲得发慌,有的是时间。

正百无聊赖地想着,脚下的复活阵突然泛起刺眼的白光,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将我向前一推,我脚下一个踉跄,头顶狐耳慌乱地抖了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竟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复活大堂之外。

我下意识地转头回望,只见复活阵内又出现了一道身影,原来如此!从方才的白光便能看出,这复活大堂竟容不下多人同时停留,一旦有人复活,便会将前一个人强行“赶”出去!

“莫不是你以为,能在那方寸之地躲上一辈子?”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响起,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脖颈便贴上一片冰凉的刃锋,紧随其后的是尖锐的痛感。我惊愕地转头,只见复活阵内刚出现的陌生人,正握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狠狠割开了我的喉咙。

剧痛席卷而来,眼前瞬间陷入黑暗,再次经历眩晕的失重感后,我又一次踏在了复活阵的纹路上。

死亡与复活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我抬手摸了摸尚且发疼的脖颈,还没从濒死的余悸中缓过神,复活阵再次闪过白光——和刚才一模一样,我又被强行推出了复活大堂。

我心里暗暗咂舌,为了逼我出来,他们竟不惜让自己人反复送死,这般不择手段,实在可怕。

我不知道换做其他修士遇上这种事会如何应对,可比起反复的死亡,我更惧怕那无始无终、令人窒息的绝望黑暗,那是比魂飞魄散更让我恐慌的滋味。

我微微顿了顿受伤的脚,指尖试图催动幻变术,可提示依旧冰冷:战斗状态下无法使用。

死就死吧,拉上几个人垫背,倒也不算亏。

我攥紧手中的冰晶法杖,雪白的狐耳绷得笔直,默默吟唱水月的咒语。可咒文刚念到一半,一支晶莹的冰箭便朝着我的脑门直射而来!法术吟唱一旦被打断,所有努力都会白费,可我本就笨拙的运动细胞,在手臂重伤的情况下更是避无可避,只能圆睁着眸子,眼睁睁看着冰箭朝自己飞来。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我来不及疑惑,拼尽全力扬起冰晶,清喝一声:“水月!”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莹润的月牙冰刃,我随意锁定了一名身穿素白法师袍的修士攻了过去——以我如今微弱的攻击力,根本破不开高防修士的防御,也只能欺负和我一样血薄的法师了。

红色的伤害数字刚在半空闪现,一支泛着幽绿光芒的箭矢便带着锐芒,狠狠射中我的肩膀。手中的冰晶瞬间脱手,滑出老远。

我望着那满脸嘲讽看向我的修士,微微扬起苍白的唇,下一秒,一把冰冷的利剑便刺穿了我的胸口。

又回来了……还有完没完啊!

我郁闷地叹了口气,蓬松的尾巴烦躁地扫了扫地面。随着复活,认主的冰晶自动回到手中,我百无聊赖地调出个人属性面板,接连的死亡让我的境界跌落大半,可奇怪的是,我依旧维持着人形,头顶的狐耳与身后的九尾也没有消散。

空间戒指里的东西掉落了不少,好在里面大多是零食和无用的杂物,损失的不过是几瓶疗伤丹药,倒不算心疼。

我翻看着属性面板打发时间,发现这次外面的人并未立刻动手,竟让我在复活大堂里多待了片刻。可刚松了口气,熟悉的白光再次涌来,将我推出了门外。我苦笑着撇撇嘴,抬眼便看见逍遥箭神立在不远处,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原本包围四周的修士纷纷垂下了握剑的手。我正满心疑惑,便见他拉满了那柄碧绿色的长弓,一支毫无特效的普通箭矢,直直射向我的大腿。

箭矢入肉的痛感传来,可生命值只下降了微乎其微的一点——他用的,仅仅是最基础的普通攻击。

呵,原来如此。杀我几次觉得不解恨,便想用这种凌迟般的方式,慢慢折磨我至死吗?

想来方才让我痛快死去,不过是为了试探我的真实实力罢了。

又一枚箭矢狠狠射在我握冰晶的手上,剧痛让我再次脱手丢了法杖。依旧是普通箭矢,依旧是毫无技能的普通攻击,没完没了,如同跗骨之蛆。

大腿被射穿,根本无法躲避;手掌被射中,连还击的能力都没有。我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枝又一枝箭矢射在身上,持续的剧痛让我呼吸都变得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再一次陷入黑暗,睁开眼时,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复活大堂。只是此刻,我的精神早已涣散,连集中注意力都做不到,头顶的狐耳软软地贴在银发上,九条尾巴也失去了往日的蓬松。

“喵?!”

一声软糯的猫叫突然响起,宠物空间里的焰儿醒了。它圆乎乎的小脑袋从我的怀中探出来,湿漉漉的眸子张望了一圈,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险境,疑惑地喵喵叫着。说来奇怪,这小家伙我从来无法自主召唤或收回,出入宠物空间,全凭它自己的心意。

我索性不再挣扎,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笑嘻嘻地望向门外的众人。他们拥有碾压我的实力,无论我做什么都无力回天,何必再白费力气折腾。

除非动用禁咒,可禁咒的吟唱时间比狐王守护还要漫长,若是真有那机会,我倒宁愿用狐王守护冲出去——更何况,禁咒是无差别攻击,路医师就住在这凤与城,我绝不能连累他。

何况为了杀我,他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光是清空复活大堂周围的路人,便绝非易事。我突然恶趣味地想,若是此刻恰好有其他修士回城复活,会发生什么?说不定会很有趣,至少能看看他们狼狈赶人的模样。

逍遥箭神再次举起了那柄碧绿色长弓,指尖漫不经心地拉满弓弦,动作和之前如出一辙。可这一次,比箭矢更快的,是一道娇小的火红色身影。

“焰儿?!”

我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可焰儿已经从我怀中一跃而下。小小的猫咪身躯骤然燃起熊熊烈焰,火红的光芒包裹着它,身形不断暴涨,最终化作威风凛凛的狻猊原形,周身烈焰翻腾。一道看似娇柔却带着无上威势的声音响彻天际:“九天炽焰!”

轰鸣声震耳欲聋,远处的天空裂开一个巨大的黑洞,一颗裹着焚天烈火的陨石轰然坠落,砸向地面!

这场变故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我更是惊得呆立原地,万万没想到焰儿会突然动用神器赤焰的附加技能。释放完技能的焰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瞬间缩回猫咪形态,虚弱地趴在地上,轻轻喵喵叫着。

火焰陨石砸落之处,燃起冲天大火,地面留下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浓烟滚滚,遮挡了视线。隐约能看见逍遥箭神摔倒在地,满脸错愕,其余修士更是仓皇躲避,乱作一团。唯有身后的复活大堂,白光不停闪烁,那是被波及的修士接连死亡复活。

现在不逃,更待何时!我立刻默念狐王附身的咒语,快步朝着焰儿跑去。可一道寒光比我更快,一把长刀直直朝着焰儿砍去!

“焰儿!!”

我疯了一般扑过去,换来的却只有一道白光,和空无一物的地面。

宠物焰儿已死亡,宠物空间复活需二十四小时。

“看来……是我疏忽了,没有想到你竟还有这等底牌。”

逍遥箭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场无意义的损失让他恼羞成怒,神色难看至极。

被打断的咒语终于念到了最后,我轻启樱唇,吐出最后四个字:“狐……王……附……”

一柄利剑骤然从后背刺穿我的胸膛,好不容易即将完成的咒语,再次功亏一篑。我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只知道焰儿的死,比我自己死上百次千次都要痛。那一瞬间,散漫了万年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彻骨的恨意。

鲜血顺着透胸而出的长剑滴落,披散在肩头的银发被风扬起,这一次死亡,冽风送我的幽铃发带也从发间掉落——那可是能增加七十体质的法宝。

接下来的复活,依旧是无休止的死亡循环。失去幽铃的加持,我的生命力暴跌,连痛感都变得迟钝。接连两次死亡后,主城绑定的替死符彻底耗尽,又一次复活,动用的是红狐族传承的保命底牌,复活点,也不再是安全的凤与城主城。

终于逃离了那令人作呕的复活大堂,我踏在了一片嫩绿的草地之上。可低头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覆着白色短绒毛的狐狸爪子,我无奈地苦笑一声,人形彻底溃散,变回了小小的九尾白狐本体。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我拼命地大口呼吸,却依旧觉得喘不过气,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越来越模糊。

原来,即便我表面装作不在意,接连的死亡与剧痛,早已将我的身体与神魂拖到了崩溃的边缘。身体难受得快要炸开,眼前一片模糊,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焰儿……应该不会有事吧?

这是我陷入黑暗前的最后思绪。那不是复活时短暂的黑暗,而是真正无边无际、仿佛要将我彻底吞噬的死寂黑暗,极致的恐惧将我牢牢包裹,连动弹一根狐毛都做不到,整个身子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紧紧束缚,冰冷、绝望,无边无际。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我一遍遍挣扎着想睁开眼,却始终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自己沉沦在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束缚身体的压力骤然消失,我试着抬了抬爪子,竟能轻松活动。心中一喜,连忙眯起狐眸张望,却瞬间跌入了失望——这里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荒原,漫天飞雪飘落,天色暗得诡异。低头看着自己毛绒绒的白爪子,我不得不接受现实:好不容易修炼而来的人形与境界,彻底归零,又变回了这只小小的白狐。

好在,能逃离那片绝望的黑暗,已是万幸。

我查看自己状态,境界彻底清零,装备只丢了幽铃发带,空间戒指里的丹药、零食和杂物倒是掉落了大半。我轻轻叹了口气,狐耳耷拉下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对了,这风雪天,天色暗得实在不合常理。

趴卧在雪地里歇了片刻,我缓缓撑起四肢,用力甩了甩脑袋,将埋在身上的积雪抖落,九条尾巴扫开周身的白雪,茫然地张望四方。大雪与昏暗的天色遮蔽了视线,我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这复活点也太坑了,竟把我扔到了这荒郊野岭。

前肢依旧隐隐作痛,伤势跟着本体一同留存了下来。我摇摇尾巴,一瘸一拐地在雪地里前行,没走几步,“砰”的一声,脑袋狠狠撞上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疼得眯起眼,抬头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只覆着褐色皮毛的巨大兽蹄,再往上,是硕大的头颅、外翻的长长獠牙——是一头饥肠辘辘的野猪!

野猪也发现了我这只送上门的小狐狸,风雪天许久未觅到食物,它凑过脑袋,流着口水想用鼻子拱我,显然是把我当成了美味的点心。

我可一点都不想成为野猪的盘中餐,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跑。可同为四足,野猪的体型比我大上数十倍,一步抵得上我小跑百来步,更何况我只有三只脚能正常发力,没跑几秒,背上便传来剧痛,被野猪狠狠踩在了蹄下。

果然,狐倒霉起来,走到哪里都会被欺负。

我绝不能就这么沦为食物!即便伤势沉重,即便境界归零,我依旧拼尽全力默念起水月的咒语。野猪似乎在思考该如何下口,侧着脑袋愣了片刻,才低下头,尖锐的獠牙对准我的脖颈咬来。

说实话,以我的体型,它一口吞了反倒省事,这般折腾实在麻烦。

就在獠牙即将碰到我皮毛的瞬间,漫长的咒语终于念完,我清喝一声“水月”,半透明的月牙冰刃精准砍中野猪的面部。

“轰”的一声,庞大的野猪轰然倒地,头顶飘起一道红色的“-500”伤害数字。

我看了眼地上的野猪,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空间戒指里还有零食,可狐狸形态根本无法取出,可让我吃生野猪肉,我更是一万个不愿意。

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能继续沿着前方一瘸一拐地前行。

一路上陆续遇上十来只落单的野猪,我都用水月术一一解决,可翻遍了整片雪地,都没找到一颗能吃的野果。饥饿度不断飙升,我饿得眼前发黑,甚至开始寻找能一头撞死的大树——至少死得痛快,总比活活饿死强。

没多久,我的目光便锁定了一棵粗壮的枯树,稍稍退后两步,我铆足力气,朝着树干狠狠撞了过去。

可预想中的坚硬痛感并未传来,额头撞上的地方,软绵绵的,温暖又厚实。

这是什么怪树?修真界的树都这么奇怪吗?

我疑惑地抬起狐眸,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一道熟悉又温柔的声音,轻轻落在了风雪里:

“万年。”

咦?

我高高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雪白的狐狸耳朵轻轻抖了抖,九条蓬松柔软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晃荡着,圆溜溜的眼眸里映出眼前那道熟悉的身影。

站在我面前、眉宇间裹着满满无奈的妖,正是本该在宵云城出席妖族族长葬礼的银狼王傲飒。他怎么会突然跑到这荒郊雪岭来?不管缘由为何,对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我而言,简直是天降救星。我软乎乎的嗓音带着奶气,直截了当地开口:“傲飒,什么都别说了,有吃的没?我都快饿到想原地躺平自杀了!”

闻言,傲飒先是微微一怔,鎏金色的兽瞳里掠过一丝无奈,随即勾起一抹略显苦涩的笑。他状似轻描淡写地抬起右手随意一挥,一道凌厉的妖力破空而出,一只不知死活、凑到我身边晃悠的黑野猪瞬间轰然倒地,溅起的漫天飞雪劈头盖脸地裹了我一身,把我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雪狐。

我用力甩了甩全身的白毛,九条尾巴齐齐翻飞,将雪花抖得干干净净,转眼就看见傲飒已经体贴地割下一大块鲜嫩的野猪肉,又随手折了些干枯树枝,指尖凝出一簇妖火就地生起篝火。不过片刻,简易的木架上,肥美的野猪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的油脂滴落在火里,燃起细碎的火星,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在冷冽的空气中。

我难得安安静静地蹲在一旁,九条尾巴盘在身侧,眼巴巴地盯着烤肉,耐心等着投喂。不多时,傲飒便将烤得外焦里嫩的野猪肉切成薄薄的肉片,用干净的树叶托着递到我面前。我埋头大口啃食,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吃得饱饱之后,满足地舔了舔粉嫩的下唇,还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尾巴晃得更欢快了,一脸悠闲地望着对面神色郁郁、似有满腹心事的傲飒,歪着脑袋开口:“你怎么会来这儿?耀恢呢?”

“耀恢回到与他订立契约的修士身边去了,至于我为何在此……”傲飒轻轻呼出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里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雾,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你在凤与城遭遇的事,整个妖族都已知晓。凤与城城主震怒,已正式下令拘捕那些胆大妄为的人类修士。”

我啃着最后一片肉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暗自嘀咕:那些人被抓本就是活该,可真有这么严重?不过是想杀我而已,随手就能洗掉罪恶值,就算真被抓,也不过是被关押两个时辰而已。可从傲飒凝重的语气里,我分明听出,此事远非我想的那般简单。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修士私斗——妖族族长竞选正值关键时期,妖族主城内,身为九尾狐族少族长的我,竟被人类修士围杀,这是赤裸裸的欺压,是打整个妖族的脸!妖族诸位长老震怒不已,当即下令派出妖族大军,我的狐父泠雪,更是亲自带队,不惜倾尽妖族之力,也要让袭击我的那些人类修士九族陪葬!

……………

修真界中,能踏入修行之路的家族,皆是底蕴深厚的大族,一人九族,动辄便是上万人。而当日围攻我、参与袭杀的修士连同牵连者,不下百人,如此算来,九族连坐便是数百万人,甚至逼近千万!这就是残酷的修真界,仙人一怒,伏尸千万,妖族王者一怒,便是生灵涂炭。谁让我是九尾狐族唯一的少族长,是妖族未来的掌舵人之一呢?

也正因我妖族少族长的身份,数千万人族性命因袭杀我一事陪葬,滔天怨念席卷天地,这也成了日后人族与妖族全面爆发种族大战的核心导火索之一。(我第一世出现的时间线妖族和精灵族抵抗人族大战后千年)

……………

傲飒看着我恍然的模样,继续沉声说道:“整个妖族都为此事彻底震动,但你终究尚未正式继任妖族族长,加之事端发生在凤与城地界,族中最终决议,暂交由凤与城城主处置……那些胆敢以众欺寡、围杀你的修士,已被亚加大陆全面通缉。”

他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清冷淡漠,可眉宇间的凝重却藏不住,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件事,竟然已经闹到了这般无法收拾的地步?

修真界中,修士之间恶意决斗本是常事,抽筋剥皮、夺宝杀人屡见不鲜,可这一次,只因我是妖族族长候选人,更因那些人不是简单争斗,而是起了绝杀之心,妄图在妖族地界灭杀妖族少族长,这是欺妖族无人,是触碰了整个妖族的底线,险些直接引爆人族与妖族的千年战火。

我晃了晃耳朵,疑惑地抬眼望向傲飒,小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袍:“你专程跑来找我,就只是为了说这个?这没必要吧,我早晚都会知道的。”

“当然不是。”傲飒又露出那抹苦涩的笑,他抬眼望向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忽然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万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回答:“雪啊。”

“是雪……可你知道吗,两天前,这里还是炎炎夏日。”

“呃?”我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九条尾巴下意识地绷直了几分。

“这里是凤与城辖下的一座小村落,包括此处在内,凤与城整片地域,如今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天地间只剩一片冰寒。”傲飒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字字清晰,带着让我心慌的重量。

我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小爪子攥紧了身下的雪地,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想说的是……”

傲飒深深地望着我,鎏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泠雪,你的父亲,他准备毁了凤与城辖下的一切。”

“啊?”我瞬间僵在原地,雪白的耳朵耷拉下来,一脸不可置信。

“事实上,若不是憬凤殿下拼命阻拦,凤与城早已化作一片冰墟了。”

“你是说……爹爹他……”我猛地伸出小爪子捂住嘴,粉嫩的唇瓣微微颤抖,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憬凤殿下,是凤与城的守护神兽,与父亲泠雪乃是旧识,可父亲的实力,整个妖族无人不知。

“对。”傲飒轻轻点头,语气沉重,“憬凤殿下以自身本命焰力,对抗你父亲的极致寒气,才勉强将这场风雪控制在眼下的范围。可泠雪乃是上古九尾冰狐,修为深不可测,憬凤殿下早已力竭,支撑不了多久了。一旦他的焰力耗尽,或是泠雪殿下不再顾念旧情,凤与城及其下辖所有城镇乡村,都会在瞬间被冰雪覆灭。”

冰凉的雪花落在我的脸颊上,我脑中一片空白,彻底懵了。我从没想过,一向清冷矜贵的狐父,会为了我做到这般地步。

傲飒微微一叹,声音里满是无奈:“泠雪殿下已经因怒堕入魔道,在他心里,唯有你和狐母岚霜是最重要的。为了你们,哪怕毁天灭地,他也在所不惜。这一次,你在亚加大陆主城凤与城遭此重创,灵力尽损,以他如今的性子,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我瞬间明白过来,晃了晃身子,急切道:“所以你才急着来找我?”

傲飒重重点头:“正是。你母亲岚霜身子孱弱,无法离开红狐族的雪园,如今,全天下唯一能阻止泠雪殿下的,就只有你了。我循着耀恢身上残留的你的微弱灵力一路追踪,耗费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你。”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我立刻挣扎着要站起来,憬凤殿下是守护凤与城的神兽,他绝不会坐视城池毁灭,可若是父亲和憬凤殿下真的大打出手,无论谁受伤,我都无法接受。

刚匆忙起身,前肢的伤口便传来一阵刺痛,我下意识地将重心放到另外三只小爪子上,身子忍不住微微摇晃,这细微的动作,根本瞒不过心思细腻的傲飒。

“没什么啦,只是小伤而已。”我连忙摆了摆爪子,故作轻松地说道,不想让他担心。

傲飒却伸手轻轻将我拎了起来,温热的妖力缓缓抚过我前肢的伤口,眉宇间的担忧稍稍散去,却依旧沉声道:“话虽如此,可若是让泠雪殿下见到你这副受伤委屈的模样,他只会更加暴怒,届时凤与城的局势,将再无挽回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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