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终结与开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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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深沟约有两丈深,底部是一条干涸的溪床,溪床上散落着数十块类似的骨片。骨片的分布并不均匀,呈现出一条断续的轨迹蜿蜒向北。墨尘蹲在沟边看了好一会儿,那些骨片的走向完全指向北方,像是从同一个源头崩裂后,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一个方向移动。
沈玉郎从沟底捡起一块骨片,对着光看了一下边缘:“是混沌兽的骨片,但上面没有牙印和撕裂的痕迹,边缘齐整得像被切开。没有外力作用,它们自己剥落的。”他顿了一下,“像是一种剥离。这些骨片主动脱离了母体,朝北聚拢。”
墨尘的目光沿着那些骨片的轨迹望向北方。北方那方向,正对着胎座所在的位置。那片源核碎片虽然被击碎了,但它的残骸和力量并没有消失。它在以自己的方式重新聚合。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入他的太阳穴。他几乎已经付出了全部修为去封印源核,但如果那些碎片仍然能够自行聚拢、重组,那么他做的那一切,似乎只是把危机从迅速爆发变成缓慢渗透。他挡下了最猛烈的冲击,却没能从根本上掐断源核的再生。
林清瑶站在他身边,同样看到了那道轨迹:“这些碎片的流向是缓慢的。以它们现在的速度,数月之内不会形成足以威胁外界的浓度。但如果我们放着不管,总有一天会重新聚集。”她的声音很轻,语调却平实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墨尘站在沟沿,握那枚骨片许久,指节泛白。他缓缓松开手指,将骨片放回地面,声音平缓:“那样的话,我更不能停下来。”
他转身向栖所的方向迈出第一步时,身体一个踉跄,几乎摔倒。他下意识地伸臂扶住旁边一块岩石,稳住了身形。修为沉眠后的身体比普通人体还要孱弱几分,经脉中没有了灵力运转,胸口的伤便恢复得格外缓慢。他以这种身体状态走回栖所,需要比来时多出数倍的时间与力气。这本该是件令人绝望的事情。但他抬眼望着那道灰黑色的地平线,缓缓地走了几步,步子虽然慢,却稳当扎实。
他走了大约一里路后,忽然停下,侧头看向自己左手手腕内侧的某个位置。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白痕,是守门人传承在其中留下的印记。在他灵力充沛时,这道印记会微微闪光。此刻它暗淡无光,像一道寻常的旧疤。但墨尘的指尖触点那道白痕的一瞬间,他发现了一件异事。他体内的混沌之种与那道白痕之间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联系,如同一根被埋得很深的丝线。那根丝线没有为他提供任何力量,却带给他一个方向感,如同一枚罗盘。它的指向随着他身体转向而微微偏转,始终指着一个方向。北方偏东。胎座的方向。
墨尘将手收回,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身体没有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但他和源核碎片之间存在着一根无法扯断的牵线。在他还活着的时间里,他可以凭借这种感觉追踪那些碎片的流向。
他转身继续向栖所的方向走去。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很吃力,但比任何一次充满灵力时的步伐都更坚定。林清瑶和沈玉郎默默跟在他身后小满走在最后。没有人问他打算做什么。
大约走出了里许,墨尘在经过一座灰色岩石时停下脚步。那块岩石高达近丈,表面平整如切,像经人打磨过的石碑。他看到岩石表面一些模糊的字迹。那些痕迹已经风化得几乎不可辨,但他还是认出了几个笔画的轮廓,是始源文字的方向和距离,记载着通往某处的路标。字迹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到或许比这片荒漠里所有枯骨加起来还要年迈。墨尘的手指轻触那些刻痕时,仿佛触到了某个早已被遗忘的旅人的手指印。那个旅人曾站在这里,也看过这同一块石头,同一条路。
他收回手指,手掌按在胸口愈合未久的伤口上,感受着那稚嫩而坚韧的脉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的骨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从地上捡了起来,大概是习惯性的动作。骨片安静地躺在他手中,冰冷,沉默,仿佛那片混沌的气息从始至终都栖息在其中。墨尘没有再把它扔掉。他也没有试图毁掉它。他只是将那块骨片用一块粗布袋裹好,放入怀中。
他往前走时,低声说了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我会看着你。你休想在这片土地上再长出新的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