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孤独的救世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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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石牙口的深影中。墨尘左臂上的伤口在渗血，沿着指尖滴到沙地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襁褓，婴儿还在襁褓里安稳地睡着，浑然不知自己刚刚经了什么。他微微松了口气，将襁褓调整了一下，转身走向周管事的方向。

周管事被绳索捆在岩根处，整个人比墨尘记忆中瘦了一圈。他的面色灰败，嘴唇干裂，但眼睛依然有神。他看到墨尘走过来，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墨尘按住肩头：“别动，您受伤了。”

周管事的目光落在墨尘左臂的伤口上，又落在墨尘怀中那个襁褓上，声音沙哑：“那个黑衣人说的混沌之种，是真的吗？”

墨尘沉默了一下：“我从他身上感受到过混沌气息。婴儿的血脉与混沌源核之间有共振，这是事实。但他说种下了一枚混沌之种，我没法验证。”

周管事低下头，看着自己腕上被绳索勒出的血痕：“我在营地里见过他喂养这个孩子。他用的是一种黑灰色的糊状物，每次喂的量非常少，但孩子吃下去之后会安静很久，不哭不闹。我当时就觉得不正常，但没法阻止他。”他抬眼看向墨尘，“如果他真的在孩子身上种了什么东西，那东西现在可能已经开始生根了。”

墨尘低头看着婴儿。婴儿的脸颊圆润，呼吸均匀，皮肤白净，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痕迹。但他没有因此轻松半分。血脉共振意味着婴儿本能地吸引混沌之气，哪怕养在寻常村落中，也会引来灾祸。他不能把这样的孩子交给任何一户人家抚养。

沈玉郎和林清瑶走找过来。林清瑶给墨尘包扎左臂的伤口时，注意到了他看婴儿的眼神。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将绷带打结，然后退开半步，将目光投向那些散落在沙地上的枯骸残骨。

事实上，她比墨尘更能体会到婴儿身上的异常。当她靠近那个襁褓半尺之内时，一种极其微弱的脉动感从婴儿的体内传出，像心跳，又不像心跳，带有一种极轻的节律差异。她看向墨尘：“这个孩子不能留。”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几人都沉默下来。林清瑶随即补充道：“我不是说把他扔掉。我是说，不能让孩子在人群密集的地方生活。他的血脉共振会吸引混沌之气。只要我们带着他，每到一个地方，混沌都会在周围集聚。之前黑衣人的营地没有人烟，所以没有显现。但如果我们带着他进入北荒深处，那种吸引力会成倍增长。”

沈玉郎沉声：“那我们把他放哪里？荒郊野外，没有人家，我们自己也活不下来。更别提他还只是个婴儿。”

墨尘没有立刻答话。他低头看着襁褓中那张安静的脸，思考了很久。婴儿的鼻翼微微翕动，呼出的气息温热而均匀，丝毫懵然不知自己身处于危险的中心。他想到一个词在他脑中浮现：孤独。从他将这个婴儿从虚渊中救出的那一刻起，这个孩子就已经注定了与寻常人的轨迹完全不同。而他呢？从背负六剑剑意的那一天起，他也选择了与这个孩子相似的命运。

他开口时声音很平静：“我带他。”

林清瑶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墨尘继续道：“他的共振会引来混沌，但他自己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我既然从虚渊中把他带出来了，就没有资格把他丢在半路上。带他进入北荒深处可能会更险，但留他在任何有人烟的村落里，等于给他埋下一个定时灾祸。没有人能保护他，除了真正敢进入混沌之地的人。恰好，我们正要去那里。”

他抱起襁褓，将其稳稳地负在胸前，用衣袍裹紧，只露出婴儿半张小脸。他的动作不太熟练，带着一种初学者的生疏，但他做得很稳。小满蹲在一旁看着他怀里那个孩子，别人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林清瑶走上前，伸手理了理婴儿襁褓的边缘，将包角折得工整了些。她没有说话，但那动作之中透露的默许已经写在那个细致的褶皱里。

一行人重新集结。石牙口的沙地上多了那具灰袍护卫的尸体和周管事身上两条深色的勒痕。没有人为那个灰袍护卫收尸，这样的人冻死在荒野里，最终只会成为枯骨的复数之一。他们向北穿越石牙口时，天色开始昏暗。

那道由两岸岩石夹成的隘口越走越窄，头顶的天光也被压成一线。两壁表面布满细小的孔洞，风穿过时发出低哑的呜咽声，像远处传来的一声声号角。婴儿被衣袍裹得严严实实，在墨尘的胸前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他依然睡着，呼吸均匀。

走出石牙口时，墨尘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那座废墟和身后的方向已经被夕阳的阴影吞没。前方是一片灰黑色的砾石地，延展到天际线的尽头，没有一丝绿色，也没有一点人类活动的痕迹。这就是混沌始源之地的外围。他终于站在了这里。

风从北面刮来，干冷刺骨。也正是从那一刻起，墨尘感到自己怀中的婴儿呼吸轻轻顿了一下，像是被那股风中的某种气息扰动了梦。他低头看了一眼。婴儿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双乌黑的眼睛依然紧闭，但眉头在他不到巴掌大的脸上微微皱了一下。

墨尘将手掌放在婴儿的额头上，掌心的温热缓缓传递给那小小的躯体。婴儿的眉头慢慢舒展，呼吸重新匀称起来。墨尘将手收回时，目光望向前方那片无尽的灰黑色大地。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他已经无法回头流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