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无悲无喜之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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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瑶在远处看出了墨尘的劣势。她的手指已经捻住了银针,但被沈玉郎用眼神制止。沈玉郎知道,这种层次的交手他插入进去只会让局面更混乱。他低声说:“他有自己的节奏。别急。”
墨尘此刻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他忽然不再去想怎么打败黑衣人。他想的是始源废墟今天夜里围拢过来的夜风,像特定时辰才有的潮汛。沈玉郎说过,这里的废弃城池底下埋着一套古法阵,平常处于休眠,只有在月升到天正中且无云遮蔽时才会显形充能。他看到了地面上那些被灰烬掩埋的线条,起先以为是裂缝,现在凝视数息后确认,那是法阵的刻痕。它们从废墟边缘一直延伸到黑衣人脚下,像一张被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蛛网。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有生路的原理。这片废墟的法阵就是他的机会。
墨尘将自己的神识缓缓探入地下。他的身体虽然疲惫到极限,但他的神识在业火淬炼后变得比之前更加敏锐。他沿着那些刻痕向下探去,穿过多层岩层后,果然触碰到一个沉睡的庞大结构。那里有一团极其温热的力量在缓慢流动,牢牢锁定在法阵核心的密封结构中。
他收回神识,抬起头,看向黑衣人,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你之前问我,经过业火淬炼后还能接住你几剑。我没有把握接住你所有剑。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输不了。”
黑衣人似乎没有被他突兀的宣言动摇。他的剑尖微微上挑:“凭你这句话?”
墨尘没有回答。他从怀中摸出那枚灰色珠子,那枚珠子是周管事在白鹿原营地里赠予他的。珠子一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此刻他握着珠子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将珠子扔向地面,珠子碰撞石板的瞬间弹起,精准落入地上一道裂缝中。紧接着,珠子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纹,像一张蛛网顿时从他脚下蔓延向整座废墟的地面。整个废墟在那一瞬间发出一声深沉的低鸣,地面上的灰烬如被惊醒的活物,大片大片地浮起又落回,露出一列列贯穿全场的古老刻痕。
黑衣人瞳孔收缩了一瞬,看清了脚下的东西。他对这座废墟的了解显然比墨尘更深,认出了那些刻痕:“你在激活什么东西?”
墨尘没有回答。他已经开始引导那片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力量。那座古老法阵被他的神识唤醒,宛如一头刚刚睁开眼的巨兽,缓慢而从容地抬起头来。它的能量沿着每一道刻痕向着黑衣人所在的位置涌去,流向一个墨尘在踏入这片废墟时就已经记住的点位,那片圆形凹陷的中央,也就是他刚才斩断石柱时观察到的那个异位节点。
他要的不是那座法阵本身的力量,而是这座废墟千万年来积蓄的残余灵气对混沌之气的天然压制。这种压制力在黑衣人凝聚出的混沌之气周围会急速增长,像一把刀被磨到了最锋锐的状态后,任何一丝余劲都会成为致命的击穿。
黑衣人体内的混沌之气开始躁动。他感受到了灵气的轰然逼近,脚步声比空气更密集,从四周收缩而来。他猛然抬起剑,想要驱逐那股压制。但墨尘等得就是他抬起剑的时机。
墨尘没有动用自己的剑气,也没有正面抢攻。他低头向下俯身,握住自己的剑柄,将剑尖垂直点地,然后向前推进。他将整座废墟的灵气作为剑势的延伸,让那股古老无声的力量驾驭着他的剑,直刺向黑衣人手中的黑剑。
两剑再度相接时,整个废墟都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黑剑没有如同以往一样吸收吞噬。废墟灵气的压制作用使黑剑表面那层混沌气场剧烈波动,如同一层坚固的甲壳被施加了强腐蚀的压力,从表面向内崩裂出细密的裂纹。黑衣人试图催动更多混沌之气修补,但废墟的灵气像无穷无尽一样灌入,让他每一分补充都被瞬间抵消。
两剑相持不过三息,黑衣人手中的黑剑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剑身上出现了第一道缝隙。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空中极为清晰。黑衣人看着那道缝隙,没有惊慌,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黑剑在灵气压制下勉强支撑了十息,裂纹越来越多,由发丝样延伸成蛛网状,最终在他眼前碎裂成十几片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而出。崩碎的剑柄在墨尘的剑势余威下化作黑烟飘散,黑衣人赤裸的双手暴露在月光下。
黑衣人盯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过了两息,他抬起头看向墨尘:“你找到了它的弱点。你不光运用剑术,你还观察地形,调动外物来拆解我的力量。你确实不像我以前见过的那类对手。”
墨尘收剑站直身,剑尖斜垂在身侧。他的呼吸仍然急促,浑身浴血,但他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平静:“我还学会了一件事。你的剑心和我不同。混沌之气需要凝聚你的意志来驱使,一旦外在压制超过你意志的维系极限,你就会露出破绽。”
黑衣人沉默着站在空地上,月光照着他的银面具与裸露的双手,他久久没有说话。远处那婴儿的襁褓在石台上微微晃动了一下。他忽然道:“你本可以杀我。这一剑只要再深七寸,就能穿过我心脏。”
墨尘没有动:“我杀过很多人,多到我已经记不清每个人面孔的程度。但每杀一个人,我都会在心底刻下他的名字。你还不配占那个位置。”
黑衣人眼眶微微一缩,没有反驳。他缓缓后退,退到石台旁,弯腰将婴儿稳稳抱回怀中。他转身走向废墟深处,脚步声沙沙地响在碎石上。夜风从南面吹来,他的声音隔着月光与尘土飘回:“记住你说的话。当你知道那些名字的重量时,你我之间还有一战。”
他的身影消失在废墟的断墙之后。空地上重新只剩下风声和月光。墨尘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垂下剑,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松开手中的剑柄。沉默了一瞬,他仰起头望向夜空。
月色明亮,星辰稀疏。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极其遥远的婴啼,在风中快速消散。那个声音微弱的、清晰的、活着的。他还活着。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