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业火中淬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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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剩余的一切都灌入那一线之中。意志、记忆、那些生者和亡者的面孔,还有那个婴儿的哭声。他将这些全部凝聚在一起,如同点一根火柴,轻轻碰触业火残余的火苗。
那颗几乎要熄灭的结晶在这股意念的灌注下,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火苗暴涨了一寸,又缩回去,再涨,再缩。反复几次后,它像被一支强力的气息重新吹燃,从暗淡的火星猛地腾起,化作一道猛烈旋转的火龙卷。火柱从他丹田中央冲天而起,将周围的混沌黑气尽数逼开。
墨尘的身体猛然弓起,仰头发出一声低沉到像是从地底发出的嘶吼。业火在大殿的混沌气柱中炸开,蔓延到殿顶那枚白色球体上,顺着球体表面的纹路流淌,将那些正在涌入的混沌之气一道一道烧断。
混沌之气在被切断源头后,残余的部分在业火的威严下开始退缩。那些已经钻入他经脉的黑色气息被业火围剿,像被火吞尽的纸蛇,在扭曲中化作青烟。业火不断蔓延、吞噬、净化,将他丹田中的混沌之气烧得干干净净。
光芒消散时,墨尘再也撑不住了,那具几乎被烧到透明的身躯像被抽掉骨头的布偶,双膝一软,重重栽倒在地,没有了声息。
大殿恢复了寂静。白金色光柱已经消散,只剩穹顶那枚白色球体安静地悬浮着,表面的金色纹路已经变得暗淡,像消耗尽能量的灯珠。墨尘栽倒在殿中央,衣袍大半被烧成焦黑的碎片,露出
过了很久,他的背脊微微起伏了一下。那起伏极微小,但证明他还活着。他缓缓撑起手臂,从地上爬起来。动作笨拙而缓慢,像一具被锈蚀的铁人试图重新活动关节。他的指尖在石板上抓出一条条白色的刮痕,终于让整个上半身从地面抬起。
他跪坐在自己的双腿上,大口喘着气。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咳出一口黑血。那口血落在地板上,竟然瞬间化作一道深黑色的焦痕,但没有再扩散,说明他体内的混沌之气已被逼到了尽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焦黑发硬的死皮正在脱落,露出动了一下,又移到自己的丹田处。他的内视让他清楚地看到,那道剑心裂痕依然存在,但裂痕的边缘没有了黑色气息渗出,而是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白色脉络,像是新生的剑意在重新编织自己的经络。吞心魔的气息几乎感觉不到了,被彻底压制在裂痕最深处。业火结晶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微弱的白金色光芒,像一枚刚刚成形的心脏,在丹田深处缓慢地搏动着。
他试着运转力量。那团白金色光芒应然而动,化作一道温热的气流涌入经脉,所过之处,那些被灼烧的经脉传来完全不同于先前剧痛的温热感。他的指尖凝聚出一缕细如发丝的金色剑气,微弱却无比纯粹。他的力量没有回到巅峰,剑气只有之前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但这份微弱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实感。他感觉自己重建了自己,不是还原原先的自己,而是像锻铁一样由此前断裂了的渣滓中捶打出一柄新的剑。
他说不清这算不算因祸得福。但它至少表明他还活着。
他扶着石台站起身时,看到石台边缘那根金针已经从针座上脱落,孤零零地滚落在一旁。石台中央的婴儿已经被黑衣人抱走了。他低头看着婴儿原本躺着的位置,那处襁褓的压痕还清晰可见。他用指尖去触碰那道痕迹时,感到一丝温暖残留在布料间。
他没有多停留,转身向殿外走去。他走过守护者巨大的残骸,走过被他劈开的门隙,走过长长的甬道,一步一步踏上阶梯。他的身影从地底出现时,外面已是清晨,天边泛着青灰色的光。
废墟外的空地上,林清瑶和沈玉郎守在门口没有离开。小满蜷缩在一块石头后面,半睡半醒地抱着那截木雕小鱼。林清瑶看到墨尘从门内走出来时,愣了一瞬,随即快步迎上去。
墨尘看到她沉重的神色,微微扯了扯开裂的嘴唇:“我活着。”
林清瑶没有说话,但她的手落在墨尘肩上,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人还有体温。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那个婴儿呢?”
墨尘的目光垂了一下:“被带走了。黑衣人说,他要带那个孩子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拦不住他。”
他没有细说黑衣人的身份。那些信息太庞杂,他需要时间理清。但有一件事他必须现在就做,他转向沈玉郎:“你之前说银莲城的幸存者大多逃往东边青阳谷。你熟悉那条路吗?”
沈玉郎点头:“走过不下十趟。”
墨尘道:“带我去。那里还有活着的守塔人,他们知道如何重新使用地宫祭坛,我不能让银莲城废墟里的封印就这么空着。”
沈玉郎没有犹豫:“走。”
墨尘刚迈出两步,身体忽然一晃,差点栽倒在地。林清瑶眼疾手快扶住他的手臂,触到他皮肤时惊觉一股正常的温热,不再是先前那种冰凉的虚浮感。她扶稳他后,才发觉他掌心的肌肉紧绷得厉害,像是在用极大的意志力维持站立的姿势。
小满不知何时跑了过来,默默站在他另一侧,没有说话。他的手里攥着那截木雕小鱼,确定墨尘站稳之后才松开手,退后半步,重新走回队伍尾部。
墨尘看了小满一眼,没有说让他留下的客气话。他当然明白带上这个孩子有很多不便,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无法再拒绝一种近乎本能的牵引。他转身,带着一行人沿河谷向北走去。
天光越来越亮。远处白鹿原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炊烟从营地中升起。那是活着的人在生火做饭。而那道光柱已在昨夜消失,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