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多的牺牲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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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丝断了。
中年汉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墨尘再探他体内,发现那些复燃的浊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就像断了根的藤蔓终于干枯。中年汉子的呼吸平稳下来,皮肤上的黑点也开始逐渐减退。
有效。
墨尘没有停留,依次为粮仓里剩余的十二个人一一斩断了体内的引线。每斩断一根,他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本源也随之消耗一部分。当他处理完最后一个人时,他感到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不得不扶着墙壁站稳。
但他来不及休息。
粮仓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伯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墨尘大人,不好了。村外那几个坟地……坟地里的土在动,里面埋着的人……都爬出来了!”
墨尘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将手上最后一点生命本源收束起来,站起身,走出粮仓。
村庄外的荒野上,果然有十几具刚掩埋不久的新坟土堆开裂,泥土翻滚着散开,一具具尸骸从坑洞中挣扎着爬出。它们的肉身还未完全腐败,脸上残留着死前的痛苦扭曲,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指甲已经变成尖锐的黑爪,目光中透出空洞而饥饿的光芒。
林清瑶的剑已经出鞘,她回头看了墨尘一眼:“这些都是复燃后死去的人?”
墨尘点头。
他望着那些颤巍巍站起来的尸骸,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股沉甸甸的寒意。这就是他没有彻底净化干净的代价。被他救过的人最终变成了怪物,被他埋葬的人也因祸患而起,重新站在他面前作为敌人。他若杀了它们,那些生命将永远无法安息;他若放任它们离开,村庄中剩下的幸存者将无一幸免。
他拔出无形之剑。
墨尘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站在村口,静静看着那些尸骸踉跄着靠近。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在天墟时黑衣人的那句问话:“你能救他吗?如果你救不了他,你会亲手杀了他吗?”
他曾经在心里给出过回答: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他。
现在,同样的选择摆在他面前,他却不敢再把那句话说得那么轻易。
第一具尸骸冲到他面前,张开满是黑色鳞片的双臂扑向他。墨尘侧身一让,剑光一闪,从尸骸的颈部划过,一颗头颅高高飞起,滚落在地。但那具无头的身体并没有倒下,它继续向前扑了几步,才像是失去了牵引般颓然倒地。
墨尘没有停,他身形连续晃动,剑光如流水般在尸群中穿行。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斩头、剜心、刺穿脊骨。他的动作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招式,像是一个庄重的刽子手在执行没有其他选择的任务。
当最后一具尸骸倒下时,墨尘单膝跪地,手掌撑在泥土上。
他的生命本源几乎消耗殆尽,肺叶里火烧火燎地疼。他低着头,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异常粗重,喉咙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翻涌,他强行咽了下去。
林清瑶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墨尘,还撑得住吗?”
墨尘没有回答她。他抬起头,看着那片翻裂的坟地,好久才开口:“我们救得了一个人,却救不了每一块土地。只要虚渊还存在着,源头上不断吐出混沌之气,所有的净化都会变成一场无尽的反复。”
林清瑶安静地看着他。
墨尘的目光转向村庄里挤在窗后偷偷张望的幸存者们,又落在周伯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他将无形之剑收回体内,缓缓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沉甸甸抉择后的平静:“我不该继续在这里等了。我要去虚渊。”
周伯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颤:“虚渊?墨尘大人,我听老辈说过,虚渊是天地初开的裂缝,里面没有任何活物能活下来。你去了就是送死!”
墨尘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走向粮仓旁一个倒塌的棚屋,从杂物堆中捡出一把生锈的锄头,动手将那十几具倒下的尸骸拖到一起,堆成一座简易的火堆。他用火石点燃柴草,看着火焰舔舐那些残骸,直到一切都化作灰烬。
火光亮起时,村民们的脸从窗后露出来,有人开始小声哭泣,有人颤抖着跪下来磕头。周伯站在火光边缘,嘴唇翕动了很久,最终只问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墨尘没有回头:“我不确定。但如果我不回来,你告诉剩下的人,让他们迁去北方的银莲城,找那里的驻守修士。他们那里有一套隔绝混沌的阵法,至少能再撑一段时间。”
他走出村口,林清瑶跟在他身后。
婴儿被他交给周伯临行前托付给一位妇人了。那位妇人是村东头王屠夫的妻子,她自己的孩子在三日前因复燃死了,看着墨尘递来的婴儿,她伸手接了过去,沉默地点了点头,一滴泪落在婴儿的襁褓上。
墨尘临走前看了那婴儿一眼。婴儿在妇人怀里安睡着,小嘴微微撅着,像是正做着香甜的梦。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如今怎么样了,也不知道给予他新生的人即将踏上一条有去无回的路。墨尘脑海中浮现出天墟中那对夫妻的脸,他们还在石室中?还是也早已化作黑水?他让周伯派人去银莲城接人的念头快速闪过,又被他压了下去。当务之急,是虚渊。
他转身,向着桃源世界最深处走去。
桃林的枝头在此处彻底枯死,灰色的树皮上布满裂纹,像是一张张无声的尖叫。脚下的泥土越来越黑,越来越软,踩上去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郁,仿佛整片大地都在一点一点地腐烂。
墨尘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块巨大的青石碑斜插在泥土中。石碑表面没有文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剑痕贯穿碑面。剑痕的边缘残留着某种明亮的光泽,与四周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黑衣人所说的“最古老的桃树”之所在。桃树早已枯朽倒伏,只剩下一段数人合抱的树桩。树桩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幽深的光芒,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墨尘站在树桩前,伸出右手。
掌心中那枚金色的印记跳动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发出越来越近的回声。印记化为一缕金色的光线,从墨尘的掌心涌出,盘旋着落入树桩的裂缝中。
裂缝骤然扩大,幽深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裹住了墨尘和林清瑶的身体。墨尘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崩塌,耳畔回荡着如同亿万哭声交织在一起的声响。他下意识地握住了林清瑶的手,再睁眼时,已经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黑暗在天上、地上,在所有方向,唯一的亮光是他们脚下的路,一条由苍白的骨骼铺成的路,向着无垠的混沌深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