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红尘了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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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走回驿站。她从包袱里拿出那块包馒头的布,叠好,放在墙角。然后她走出门,走进荒原。她没有回头,没有停,只是走,一直走。她不知道要去哪儿,但她知道,她会在某个地方停下来,会在某个地方种地,会在某个地方蒸馒头。她不怕找不到,因为她心里有地,有一片麦田,很大,很大,望不到边。她可以在任何地方种,在荒原上,在雪地里,在任何一个她走过的地方。她走着,想着那些雪团,想着它们发芽的样子。它们会长出来的,会从雪地里钻出来,嫩绿的,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它们会一天天长高,一天天变黄,一天天弯下腰。它们会变成馒头,变成她心里的那道光,变成她等了一辈子、找了一辈子、活了一辈子的东西。她不怕等不到,因为她已经等到了。在梦里,在心里,在那些馒头里。她什么都等到了,什么都不用等了。
远处,麦田边,林清瑶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刚发芽的麦田。麦苗嫩绿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手在招手,像无数张嘴在说——她走了,她走了,她走了还会回来的。她看着那些麦苗,想着苏浅雪。不知道她走到哪儿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那个地方,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饱。她忽然想起苏浅雪说过的话——“今天的比昨天的多了一个人。”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在等她。等了她八百年,还要继续等。她会找到他的,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也许是下一季麦子成熟的时候。但她会找到的,一定会。
“林清瑶。”墨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头看他。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攥着一个馒头,还冒着热气。
“馒头好了。”他说。
她走回去,接过馒头。馒头很烫,在手里滚来滚去,她舍不得放下,就那么颠着,一口一口地咬。他站在她身边,也咬着馒头。他们站在灶台前,一人拿着半个馒头,慢慢吃着。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窗外,麦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手在招手,像无数张嘴在说——会回来的,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那天下午,墨尘一个人坐在门槛上。他掏出老人的烟斗,装了一锅烟丝,划着火柴,点着。他抽了一口,没有呛,没有咳,只是眯着眼睛,看着那片麦田。麦苗嫩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手在招手,像无数张嘴在说——她走了,她走了,她走了还会回来的。他想起苏浅雪,想起她站在灶台前揉面的样子,想起她蹲在麦田里除草的样子,想起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他们的样子。那些样子像麦苗一样,从他心里长出来,嫩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曳。他不会忘的,什么都记得。
林清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抽烟的样子。她没有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那道背影很直,像一柄插在麦田里的剑。但那柄剑已经不想做剑了,它想做一把锄头,想刨地,想翻土,想让那些死去的怨念安息。它做到了,什么都做到了。她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无尽温柔的笑。他找到了,找到了自己该待的地方,找到了自己该做的事,找到了自己该成为的人。她找到了,苏浅雪也会找到的。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也许是下一季麦子成熟的时候。但她会找到的,一定会。
远处,虚空中那颗一直亮着的星辰,又闪了一下。它亮了很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久。它在做梦,梦里有一片麦田,麦子发芽了,嫩绿的,从土里钻出来,一排一排,整整齐齐。三个人站在麦田边,一人拿着半个馒头,慢慢吃着。有一个人刚走,走得很远,远到看不见麦田,远到看不见茅屋,远到看不见他们。但她手里有那块布,心里有这片麦田,身上有他们的馒头。她走得再远,也能找到回来的路。他们等着,等下一季麦子成熟,等她回来吃馒头。他们不怕等不到,因为麦子会长的,馒头会蒸好的,她会回来的。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