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最后的阻拦(2/2)
“我父亲,我母亲,我师兄师姐,我师弟师妹。”
“全死在这道光手里。”
她举起绝仙剑。
剑身上,白色的寒芒与黑色的绝灭之力交织,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剑气。
“今天,我要它偿命。”
——
霜华动了。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犹豫。
绝仙剑斩出,剑气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冻结成冰晶。
这是六剑真正的威能。
不是诛剑那种单纯的杀伐。
是绝灭。
是让一切存在归于虚无的绝对终结。
光团没有躲避。
它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
然后,霜华的剑停在了它身前三尺。
不是被挡住。
是被“不允许”。
就像天道核心拒绝林清瑶的存在一样。
这片空间,不允许霜华的剑靠近光团。
霜华咬牙,绝仙剑发出刺耳的尖啸。
她燃烧精血,燃烧修为,燃烧魂魄——她燃烧一切能燃烧的东西。
剑尖前进一寸。
又一寸。
再一寸。
三尺距离,她用了三百年。
还差最后一寸。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化作飞灰。
但她没有停。
“父亲……”
“母亲……”
“弟子……”
“今日……”
“为您报仇——”
剑尖刺入光团。
“轰——”
——
白光炸开。
霜华的身影被吞没。
绝仙剑发出悲鸣,从光团中倒飞而出,插在魔渊城的城墙上,剑身剧烈震颤。
光团仍在。
只是暗淡了几分。
霜华没有死。
她从白光中跌出,浑身浴血,素白长裙被染成血红。
她跪在虚空中,大口喘息。
绝仙剑不在手中。
她赤手空拳。
但她还在笑。
“原来你也怕死。”她看着光团,声音沙哑,“原来你也怕被刺穿。”
“原来你……不是无敌的。”
光团没有说话。
但它开始凝聚。
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
它在塑形。
化作人形。
一个白衣白发、面容模糊、看不出年龄的人。
它抬手。
虚空中,绝仙剑剧烈震颤,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召唤。
霜华扑上去,死死握住剑柄。
“你休想!”
光团没有理会她。
它只是看着绝仙剑。
看着这把万年来唯一伤过它的剑。
然后它开口。
声音苍老、空洞、没有任何感情。
“剑,不该对抗规则。”
霜华的手指一根根断裂。
但她没有松手。
“我宁可断手,也绝不把剑给你。”
光团沉默。
它换了一个目标。
它看向墨尘。
“你杀了天机。”
墨尘没有回答。
“他是我万年来最满意的盟主。”
墨尘依旧没有回答。
“你当如何赎罪?”
墨尘终于开口。
“我杀他,”他说,“是他的荣幸。”
光团没有动。
但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那是愤怒。
虽然没有表情,没有声音,没有肢体动作。
但整个虚空的规则都在愤怒。
“狂妄。”光团说。
它抬手。
一道惨白的光柱从天而降,将墨尘笼罩其中。
天道审判。
林清瑶一步踏出,太虚剑斩向光柱。
剑锋触及光柱的瞬间,她整个人被震飞出去,人在半空喷出一口鲜血。
但她立刻爬起来,再次冲向光柱。
“斩虚——破妄——斩我——混沌——诛杀——”
四色剑光轮番斩在光柱上,光柱纹丝不动。
“让开!”墨尘的声音从光柱中传来。
“不让!”林清瑶咬牙,又是一剑。
“你会死!”
“那就死!”
墨尘看着她。
看着那个白衣染血、拼命劈砍光柱的身影。
十七年前,她也是这样。
把半个馒头塞进他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十七年后,她还是这样。
明知会死,也不退。
“林清瑶。”他唤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应,只是一剑接一剑地劈。
“林清瑶。”
她还是没有回应。
“清瑶。”
她停下剑。
转头看他。
墨尘站在光柱中心,周身被审判之力侵蚀得血肉模糊。
但他的眼睛,依旧很亮。
“带我走。”他说。
林清瑶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好。”
她转身,面向光团。
太虚剑横在身前。
诛剑悬在腰间。
“你审判他,”她说,“就是审判我。”
“你要抹除他,先抹除我。”
光团看着她。
“你可知,你在对抗什么?”
“知道。”林清瑶说,“此界规则的源头,万法之根基,一切秩序的制定者。”
“那你还要对抗?”
林清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举起剑。
“向死而生。”她说,“这是我的道。”
她一剑斩下。
不是斩向光团。
是斩向那道审判光柱。
剑锋触及光柱的瞬间,她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流淌。
但她没有停。
“斩——”
光柱上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
“给我——”
裂纹扩大。
“开——!”
光柱轰然碎裂。
林清瑶向前跌出一步,险些跪倒。
墨尘扶住她。
她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息。
手中太虚剑还在滴血。
光团沉默。
它看着这两个蝼蚁般渺小的人类。
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用十七年孤独换一个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一个从云端坠落,用十七年等待换一个牵他回家的机会。
然后它开口。
“你们所求为何?”
墨尘低头看着林清瑶。
林清瑶抬起头。
四目相对。
“求一个并肩同行的资格。”墨尘说。
“求一个不必等待的未来。”林清瑶说。
光团沉默。
虚空沉默。
魔渊城沉默。
然后光团说。
“可。”
它抬手。
一道白光落在墨尘眉心,一道白光落在林清瑶眉心。
不是攻击。
是烙印。
“从此刻起,你们互为因果。”
“她生,你生。”
“她死,你死。”
“反之亦然。”
墨尘低头看着林清瑶。
林清瑶也看着他。
“怕吗?”她问。
“怕。”墨尘说。
他顿了顿。
“怕你嫌我累赘。”
林清瑶笑了。
“傻子。”她说。
——
光团消散。
裂口缓缓闭合。
虚空中,只剩那三万六千剑魂还在哀鸣。
霜华跪在城墙边,浑身浴血。
她看着光团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它走了……它居然走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
绝仙剑插在她身后的城墙上,剑身还在震颤。
她伸手,握住了剑柄。
这次,没有阻力。
她站起来。
“一百三十七年的仇,”她说,“还剩半个。”
“它没死,只是逃了。”
“那我继续追。”
她转身,看向墨尘。
“师弟。”
“嗯。”
“你找到家了。”
墨尘点头。
霜华笑了。
那是她一百三十七年来,第一次笑。
“那就好。”她说。
她握紧绝仙剑。
一步踏入虚空。
消失不见。
——
魔渊城头。
影靠着城墙,看着那逐渐愈合的裂口。
她从头到尾没有出手。
不是不想。
是不需要。
墨尘已经有并肩作战的人了。
她只需要守着这座城,等他回来。
酒鬼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空酒葫芦。
“她走了。”影说。
“还会回来的。”酒鬼说。
“你怎么知道?”
酒鬼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虚空深处,那里曾经有一道惨白的光。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追。”他说,“追仇人,追真相,追一个回不来的过去。”
他顿了顿。
“但至少她知道自己在追什么。”
影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城墙上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墨尘握着林清瑶的手。
林清瑶靠在他肩上。
城中的符文光芒静静流转,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塔楼顶层。
墨尘推开居室的门。
石桌上,那半块馒头还放在木盒里。
旁边,那只新的馒头已经凉了。
林清瑶走过去,拿起那只凉透的馒头。
掰成两半。
一半递给墨尘。
一半留给自己。
墨尘接过。
他咬了一口。
“凉了。”他说。
“嗯。”
“还是好吃。”
林清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
魔渊城的夜晚依旧没有星辰。
但今夜的风,很轻。
她咬了一口馒头。
是麦子的味道。
是十七年前那个午后,她分给陌生男孩的那半个馒头的味道。
原来她一直记得。
只是不敢承认。
“墨尘。”她唤道。
“嗯。”
“以后每年清明,我陪你去给无名碑扫墓。”
墨尘看着她。
“好。”
“以后每年你的生辰,我给你做馒头。”
“我的生辰是哪天?”
林清瑶想了想。
“今天。”
墨尘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窗外,符文光芒静静流转。
城中那些失去表情的人们,今夜都在抬头望着塔楼顶层那扇窗。
他们不知道墨尘和林清瑶在说什么。
但他们知道,墨尘笑了。
那是十七年来,他们第一次听见他笑。
——
影站在城门口,把最后一块馒头送进嘴里。
她嚼着,慢慢咽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那座塔楼顶层,那扇亮着微光的窗。
“墨尘。”她轻声说。
“恭喜你。”
没有人回答她。
风从虚空中吹来。
魔渊城的符文光芒,今夜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