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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殿前的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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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渊在北。

这是五域公认的事实,却从没有人能说清魔渊究竟在北境何处。有人说它在极北之地的冰原尽头,也有人说它在北境与幽冥的交界地带,还有人说魔渊本身是流动的,它会随着杀戮与死亡的气息自行迁徙。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魔渊是活着的。

林清瑶御剑北上,已经飞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她穿越了东域的万里河山,越过太虚剑派与各大宗门的分界岭,跨过了那条分割东域与北境的苍龙江。江水在她脚下奔流,浊浪滔天,江面上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阴气。

北境,到了。

这里的天空与东域截然不同。东域的天空是青色的,澄澈明亮;北境的天空却是铅灰色的,低沉压抑,像是永远笼罩在暴雨将至的阴云下。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千百年来无数杀戮沉淀下来的气息。

林清瑶放慢了速度。

太虚剑负在身后,诛剑悬在腰间,双剑在手,她的感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敏锐。她能清晰地捕捉到方圆百里内的每一道气息——有妖兽的,有散修的,还有一些无法辨识的诡异存在。

但唯独没有墨尘的气息。

他说让她在魔渊等,却没告诉她魔渊究竟在何处。

“又在耍我。”林清瑶低声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三日前,太虚山剑冢外,那个自称墨尘的男人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杀了一堆天道盟的裁决者,然后就消失在天际。他甚至没有回头,没有确认她会不会来,没有留下任何联络方式。

就这么走了。

仿佛笃定她一定会来。

“凭什么?”林清瑶问自己。

她与他不过一面之缘——不,算上十七年前后山那一面,也不过两面。十七年有多久?久到足够让一个八岁的女孩忘记那段微不足道的善举,久到足够让一个濒死的少年从地狱爬回人间。

他记得她,她却不记得他。

这样的关系,凭什么让她千里迢迢赶到北境,在阴冷的铅灰色天空下,寻找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深渊?

林清瑶沉默。

然后她想起那双眼睛。

很老,很深,很平静。

像是藏了一整个世界的孤独。

“……算了。”她叹了口气,“就当是还那十七年的人情。”

她继续向北。

又飞了一天一夜。

铅灰色的天空渐渐转为墨黑,脚下的土地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幽绿色的雾气。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铅水。

林清瑶停下脚步。

她能感觉到,这里已经接近北境的边缘了。再往前,就是连元婴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域——幽冥裂隙带。

那里是阳间与幽冥的交界,空间极不稳定,随时可能被卷入虚空乱流。而且裂隙中常有诡异的生灵出没,那些东西不是妖兽,不是魔物,而是来自幽冥深处的“死灵”,化神以下触之即死。

墨尘说的魔渊,会在这种地方吗?

就在她犹豫时,腰间的诛剑突然颤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的颤动,是……共鸣。

就像在呼应什么。

林清瑶低头看向诛剑,剑身上那些已经愈合大半的裂纹,此刻正泛起微弱的血色光芒。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你是说……他在那边?”林清瑶问。

诛剑又颤了一下,像是在说“是”。

林清瑶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

“好,那就去。”

她迈步,踏入幽冥裂隙带。

——

裂隙带没有路。

或者说,每一寸空间都是路,也都是绝路。

林清瑶才走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已经遭遇了三次空间扭曲,两次虚空裂隙突然张开,还有一次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幽绿色深渊。

每一次都是险死还生。

太虚剑的破妄之力在这里大打折扣,因为这里的“真实”本身就是流动的、变化的、无法定义的。龙血之力虽然能护住她的肉身不被幽冥之气侵蚀,但每时每刻都在消耗。

更麻烦的是那些死灵。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是一团模糊的黑雾,时而化作扭曲的人形轮廓,时而又散成无数细小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攻击没有实体,直接侵蚀神魂。

林清瑶一剑斩碎一只扑向面门的死灵,那东西发出婴儿般的尖啸,化作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死灵已经闻风而来。

它们从裂隙中钻出,从地下爬出,从虚空中凝聚成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太多了。”林清瑶咬牙。

她能杀,但这样杀下去没完没了。而且每杀一只死灵,诛剑的血色光芒就亮一分,像是在……兴奋?

不对。

林清瑶突然反应过来。

诛剑不是兴奋,是愤怒。

它厌恶这些死灵,就像火焰厌恶冰雪。

她心念一动,不再压制诛剑。

“去吧。”

诛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自动出鞘。

血色的剑光划破黑暗,所过之处,死灵如雪遇骄阳,瞬间蒸发。那些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幽冥生物,此刻却像是见到了天敌,发出惊恐的嘶叫,疯狂逃窜。

诛剑没有追。

它飞回林清瑶身边,绕着她转了两圈,然后朝着某个方向飞去,飞了一段又停下,像是在等她跟上。

“你在带路?”林清瑶问。

诛剑颤了颤。

“魔渊?”

诛剑又颤了颤。

林清瑶明白了。

她收起太虚剑,跟着诛剑,一路向裂隙带深处走去。

——

一个时辰后。

诛剑停了下来。

林清瑶站在一座悬崖边缘。

悬崖下,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那不是深渊。

那是……一座城。

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城。

城垣高耸,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符文光芒。城中有殿宇、有塔楼、有广场、有街道,甚至还能看见一些模糊的人影在移动。

整座城被一层半透明的光罩笼罩,光罩外,是无尽的虚空乱流;光罩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宁静。

而在城门上方,刻着两个古老的大字——

魔渊。

林清瑶站在悬崖边,看着那座悬在虚空中的巨城,久久说不出话。

她曾想象过魔渊的模样。

也许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也许是尸山血海的杀戮战场,也许是终年不见天日的幽冥绝地。

她从没想过,魔渊是一座城。

而且是一座……有人的城。

那些在街道上移动的模糊人影,是真的。

她能感知到他们的气息,有强有弱,有修士也有凡人。他们在这座悬浮于虚空中的城池里生活、行走、交谈,就像东域任何一座普通城池的居民。

只是他们的脸上,都没有表情。

像是已经失去了笑的能力。

“很惊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瑶霍然转身,太虚剑已然在手。

三丈外,站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身穿一袭玄色长裙,长发披散,面容苍白而清冷。她的修为……林清瑶看不透。

但她的气息,与那些死灵有几分相似。

却又不完全一样。

“你是谁?”林清瑶问。

“这座城的看守者。”女子淡淡道,“你可以叫我‘影’。”

她看向林清瑶,目光在她腰间的诛剑上停留了一瞬。

“墨尘的剑,在你手里。”

“是。”林清瑶没有否认。

“他呢?”

“引开天道盟的追兵,说让我在这里等他。”

“等。”影重复了这个字,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他让你等,你就等?十七年前他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我等他等了十七年。”

林清瑶一怔。

“你也是……他的故人?”

“故人?”影轻轻摇头,“我是他救下的亡魂。”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段久远的往事。

“十七年前,他还是个孩子,带着一把残剑跳进魔渊。那时候的魔渊还不是城,只是一片混沌的杀戮场。他用了三年时间杀穿了魔渊七十二层,把每一层的领主都斩于剑下,然后把这片混沌重新炼化,铸成了这座城。”

“他为什么要铸城?”

“因为他说,这世上总得有一个地方,可以让那些无处可去的人活下去。”影看向城中那些面无表情的人影,“这里的人,都是被修真界遗弃的罪人、逃犯、废人。没有宗门收留,没有家族接纳,没有地方愿意要他们。这里是他们唯一的家。”

林清瑶沉默了。

她看着城中那些沉默行走的身影,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们没有表情。

不是不想笑。

是不会笑了。

他们被遗弃太久,久到已经忘记了笑是什么感觉。

“他这十七年……是怎么过的?”林清瑶问。

影看着她,良久,才说:“杀。”

“从魔渊第一层杀到第七十二层,从领主杀到喽啰,从混沌杀到虚空。他杀光了所有敢靠近他的东西,也把自己杀成了魔渊最恐惧的存在。”

“可他明明可以离开。”林清瑶说,“他那么强,没人拦得住他。”

“是啊,没人拦得住他。”影点头,“但他不想离开。”

“为什么?”

影没有直接回答。

她看着林清瑶,目光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的珍宝。

“他说,他欠一个人一条命。”

“那个人分了他半个馒头,他就记了十七年。”影轻声说,“他怕自己离开魔渊后会控制不住杀念,会伤到那个人。所以他把自己关在这座城里,一年又一年,杀到所有生灵看见他就逃,杀到他自己都忘了自己还是个人。”

“直到三个月前。”

林清瑶心中一震。

三个月前——

正是她被太虚剑派追缉,血遁送走诛剑,在南疆隐雾谷养伤的时候。

“他感应到诛剑被人强行认主,以为你遇到了危险。”影说,“那是十七年来我第一次见他露出那种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害怕。”

“他怕你出事,怕来不及,怕自己这十七年的苦白受了。”

“所以他把这座城托付给我,独自一人杀出了魔渊。”

影顿了顿。

“然后他找到了你。”

林清瑶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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