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正道之刑(2/2)
他身后四个执法弟子更是脸色苍白,握剑的手都在发抖。他们亲眼目睹了刚才那一战——一个金丹后期的弟子,一剑破了元婴中期的邪物。虽然那邪物有水分,但那也是元婴级别的存在!
“清瑶师侄……”清虚子艰难开口,“你……你刚才用的是……”
“太虚剑本源。”林清瑶替他说完,“师叔应该认得。毕竟当年师父传授我这门功法时,您也在场。”
清虚子沉默了。
他确实在场。那是七年前,凌虚真人收林清瑶为真传弟子,在祖师殿亲自传授《太虚剑经》。当时作为执法长老,他负责见证。他还记得,凌虚真人说这孩子有“慧根”,未来或许能领悟剑道真谛。
但他没想到,短短七年,林清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清瑶师侄,跟我回去吧。”清虚子叹了口气,“掌门师兄……不,玄寂师兄说了,只要你交出诛剑,自愿受罚,他可以饶你不死,只废修为,逐出师门。”
林清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废修为,逐出师门,这叫饶我不死?”她抹了抹眼角,“清虚子师叔,您是执法长老,您告诉我,太虚剑派门规第七条是什么?”
清虚子一愣,下意识回答:“弟子若犯叛门之罪,当受万剑穿心之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那玄寂师叔给我安的十二条罪名,哪一条不是叛门之罪?”林清瑶收敛笑容,“勾结巫教、盗取诛剑、擅闯禁地……每一条都够我死十次。现在他说只要我交出诛剑,就只废修为逐出师门。师叔,您信吗?”
清虚子哑口无言。
“他不杀我,是因为杀不了。”林清瑶继续说,“诛剑被我以血遁术送走,三个月内无人能寻。他怕我死了,诛剑就永远找不回来了。所以他要活捉我,用搜魂之术找到诛剑的下落。等剑到手,您觉得他还会留我性命吗?”
“清瑶师侄,玄寂师兄他……”
“师叔。”林清瑶打断他,语气忽然柔和下来,“您看着我长大的。我十岁入门,十三岁筑基,十八岁金丹,二十三岁成真传。这十三年来,我林清瑶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师门的事?”
清虚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没有。
林清瑶不仅没有做过对不起师门的事,还为师门立下汗马功劳。南疆除魔、北境御妖、东海平乱……多少次险死还生,多少次重伤濒死,她从来没有退过。
“那您相信我会叛门吗?”林清瑶又问,“相信我会勾结巫教,盗取诛剑,做出那些大逆不道的事?”
清虚子闭上了眼睛。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中满是痛苦:“清瑶,师叔信你。但……师叔有师叔的职责。执法长老,必须执行掌门的命令。”
“哪怕明知是错的?”
“……哪怕明知是错的。”
林清瑶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师叔,出手吧。让我看看,太虚剑派的执法长老,究竟有几分本事。”
她重新举起了剑。
清虚子身后的四个执法弟子如临大敌,同时拔剑。但清虚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你们不是她的对手。”他走上前,与林清瑶面对面,“清瑶,师叔最后问你一次,当真不肯回头?”
“我的路在前方,不在身后。”林清瑶平静道,“师叔,请。”
清虚子叹了口气。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蓄势,甚至没有拔剑——他手中的拂尘就是剑。三千银丝骤然绷直,化作三千道剑光,铺天盖地刺向林清瑶。
太虚剑派绝学·千丝万缕剑!
这是清虚子的成名绝技,金丹后期修为施展,每一道剑光都足以洞穿金石。三千道齐发,便是元婴初期也要暂避锋芒。
但林清瑶没有避。
她甚至没有看那些剑光。
只是闭上了眼睛。
破妄求真——第二重,洞悉轨迹。
在她“眼中”,三千道剑光不再是剑光,而是一根根清晰的“线”。每根线都有起点、有终点、有运行的轨迹。她看见了,清虚子这一招的精华不在数量,在变化——三千剑光会在最后时刻互相交织,形成一张绝杀之网。
所以破局的关键,不是挡,是断。
在剑光交织之前,斩断它们变化的节点。
林清瑶动了。
太虚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简短的弧线,弧线所过之处,恰好掠过三千剑光中最重要的七处节点。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炫目的火花,只是轻轻一触。
然后,奇迹发生了。
三千道剑光,在距离林清瑶还有三尺时,突然自行溃散。就像被抽去了骨架的帐篷,哗啦啦散落一地,重新变回柔软的拂尘银丝。
清虚子愣住了。
他身后的四个弟子更是目瞪口呆。
一招,只出了一招,就破了长老的千丝万缕剑?这怎么可能?
“太虚剑本源的‘破妄’之力……”清虚子喃喃道,“你竟然领悟到了第二重……清瑶,你的天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师叔过奖了。”林清瑶收剑,“还要继续吗?”
清虚子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你的对手。”他坦然承认,“至少现在不是。你的剑已经看破了我招式的所有变化,再打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顿了顿,又道:“但清瑶,你逃不掉的。玄寂师兄已经请出了‘太虚令’,一个月后,他会亲自带队来南疆。到时候,来的就不只是执法队了。所有真传弟子、所有长老,甚至闭死关的太上长老,都可能被惊动。”
林清瑶瞳孔微缩。
太虚令,太虚剑派最高调令。见令如见祖师,所有门人必须听令行事。上一次请出太虚令,还是三百年前围剿魔道巨擘的时候。
玄寂这是要倾全派之力,来追杀她一个?
“为了诛剑,他还真是舍得下本钱。”林清瑶冷笑。
“不只是诛剑。”清虚子压低声音,“清瑶,你身上有他害怕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师叔不知道,但能让玄寂师兄如此不顾一切……你要小心。”
说完,他转身就走。
四个执法弟子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五人很快消失在树林中,没有回头。
林清瑶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清虚子最后那句话,在她心里掀起了波澜。
她身上有什么是玄寂害怕的?
太虚剑本源?可那是太虚剑派的镇派绝学,历代掌门都会,玄寂自己也会,没必要害怕。
诛剑?有可能,但总觉得不够。
那会是什么?
正思索间,苏浅雪从谷内走了出来。
“他走了?”她问。
“走了。”林清瑶点头,“师叔……还是念旧情的。”
“念旧情就不会来抓你了。”苏浅雪走到她身边,看着满地的干尸和血污,“不过他能提醒你,说明良心未泯。这年头,有良心的人不多了。”
林清瑶苦笑。
“苏宗主,太虚令的事……”
“我知道了。”苏浅雪表情凝重,“刚才清虚子说话时,我用秘术监听了。一个月后,太虚剑派倾巢而出……这确实麻烦了。”
“化龙池还有三天开启。”林清瑶说,“三天后我进去,七天时间。出来时,正好还剩二十天。二十天……够我突破吗?”
“如果顺利,够。”苏浅雪看着她,“但前提是,你能从化龙池活着出来。”
她拍了拍林清瑶的肩膀:“回去吧,好好调整状态。三天后,我亲自送你去化龙池入口。至于太虚令的事……”
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千狐宗虽然比不上太虚剑派,但在南疆这一亩三分地,还轮不到外人撒野。”
林清瑶心中一动。
“苏宗主,你……”
“我说了,我帮你。”苏浅雪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豪气,“不仅仅是为了承诺,也因为我看玄寂那老东西不顺眼。堂堂太虚剑派代掌门,为了把剑追杀自家弟子,算什么玩意儿?”
她转身往谷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清虚子说你身上有玄寂害怕的东西。我大概猜到是什么了。”
“是什么?”
“你是凌虚真人的徒弟。”苏浅雪一字一句道,“而凌虚真人,是太虚剑派正统的掌门继承人。玄寂只是代掌门,名不正言不顺。只要凌虚真人还在,只要你还活着,他就永远坐不稳那个位置。”
林清瑶愣住了。
这个角度,她还真没想过。
“所以他要杀我,不仅仅是为了诛剑,更是为了铲除师父的传承?”她喃喃道。
“大概率是。”苏浅雪点头,“权力斗争,向来如此。清瑶,你现在不只是为自己而战,也是为你师父,为太虚剑派的正统而战。明白了?”
林清瑶深吸一口气。
然后,重重地点头。
“明白了。”
她握紧了剑,望向北方——那是太虚剑派的方向。
“师父,等我。”
“等弟子突破元婴,等弟子取回诛剑。”
“等弟子……杀回山门,接您出来。”
风起了,吹散了谷口的血雾,也吹动了她的衣袂。
白衣如雪,剑心如铁。
三天后,化龙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