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烽火后的寂静(1/2)
归墟海眼之战结束后的第七天,镇海城的海港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破损的战船被拖入船坞,工匠们敲打修补的叮当声从早响到晚。阵亡将士的遗体被一一打捞,裹上白布,在城西的英魂坡下葬。每天都有人家挂起白幡,哭声在巷道里断断续续响起,像潮水般时涨时落。
但生活总得继续。
渔夫们又开始出海,尽管每次起网时都小心翼翼,生怕捞上什么不该捞的东西。商船重新驶入港口,带来中州的粮食、布匹和丹药,运走东海的珍珠、珊瑚和罕见的海兽材料。街市上渐渐有了人气,虽然笑容还不那么自然,但至少有人开始讨价还价了。
城主府内,青玄真人、凌虚真人、神农子三人相对而坐,面前的茶已经凉透。
“七天前送出的战报,按说该有回音了。”青玄真人打破沉默,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就算皇城因大皇子之事动荡,也该有个说法。”
凌虚真人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昨日收到清瑶的传讯,她说太虚剑派收到朝廷旨意,命各派清点伤亡,上报损失。但关于后续处置……只字未提。”
“朝廷在观望。”神农子叹了口气,“五域大战刚歇,巫教虽灭,但各地余孽未清。北境冰封王座需要加固,西漠葬魔城要重新封印,南疆的巫教老巢得彻底清剿。这些都需要人手,需要资源,需要……一个能服众的统帅。”
三人对视,都明白那个名字不能提。
墨尘。
六剑之主,终结战争的英雄,也是亲手葬送自己的牺牲者。朝廷不能公开表彰他——因为他背负着“可能引发纪元终结”的污名。但也不能否定他——因为没有他,五域早已沦为巫神的祭品。
于是只能沉默。
“清瑶那孩子……”凌虚真人欲言又止。
“回太虚剑派后就闭关了。”青玄真人摇头,“我去看过她一次,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肿得厉害。但剑意……反倒更精纯了。她说要在剑冢闭关三年,参悟太虚剑的终极奥义。”
“三年……”神农子沉吟,“也好,时间能治愈一些东西,哪怕不能完全愈合。”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声:“城主,海族使者求见。”
三人同时起身。
海族,这场战争中立场最暧昧的一族。他们曾与巫教合作,又在中州舰队最危急时倒戈相助,如今战后前来,态度至关重要。
来的是个中年男子,人身鱼尾,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光。他自称“沧澜”,是东海三十六部族总长派来的特使。
“三位真人。”沧澜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我代表东海海族,前来致歉,并献上赔礼。”
他身后跟着两队海族战士,抬着十个大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成堆的珍珠、宝石、海底灵矿,以及三株罕见的“深海龙涎草”——那是炼制延寿丹药的主材,千年难求。
“巫教胁迫我族,说若不合作,就血洗东海。”沧澜声音沉重,“我族死伤超过三万,许多部族几近灭族。如今巫教已灭,我族愿与中州永结盟好,绝不背弃。”
青玄真人看着他:“海神之心呢?”
“在此。”沧澜从怀中取出一颗蓝色宝石,正是墨尘临终前交给林清瑶,又被她转交给海族的那颗,“那位英雄……用自己的命换回我族圣物。东海三十六部族立下血誓,只要此心尚在,海族永不侵犯中州。”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族已在归墟海眼原址布下‘镇海大阵’,封锁那片海域。从今往后,那里将成禁地,任何生灵不得靠近,以防再有邪魔打海神之心的主意。”
这个态度足够诚恳。
三位真人交换眼神,最终由青玄真人开口:“海族既然诚心,中州也不会揪着旧怨不放。但盟约需立下血契,且有期限——三百年内,互不侵犯,互通有无。三百年后,看双方意愿再续。”
“合情合理。”沧澜点头,“我族同意。”
血契仪式在当天下午举行。
双方各取一滴精血,融入特制的玉简。玉简一分为二,中州和海族各持一半。若一方背约,玉简会自行碎裂,另一方会立刻知晓。
仪式完成后,沧澜带着海族战士离去,走前又深深鞠躬:“请代我族,向那位英雄的亲友致意。东海海族欠他一条命,这份恩情,世代不忘。”
送走海族,青玄真人站在城主府高台上,望着恢复生机的港口,心中却无半点轻松。
“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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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西漠,苍狼部落。
巴图回到部落已经三天。他的归来引起了轰动——因为从东荒传来的消息说,参与归墟海眼之战的修士,十不存一。能活着回来的,都是真正的英雄。
铁木真族长亲自设宴为他接风。
篝火在夜色中熊熊燃烧,烤全羊在架子上滋滋冒油,马奶酒的香气飘满整个营地。苍狼部落的战士们围坐一圈,听巴图讲述那场惊心动魄的最终决战。
当讲到墨尘以一己之力对抗巫神,最终牺牲自己时,许多战士红了眼眶。
当讲到林清瑶亲手终结墨尘,只为拯救世界时,有女战士忍不住抽泣。
当讲到六剑重新分散,消失于五域各处时,铁木真族长长叹一声:“所以,一切都结束了?”
“不。”巴图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块兽皮,上面是他凭记忆画下的简易地图,“墨公子临死前说,六剑只是重新分散,等待下一个主人。而且……”
他指着地图上几个标注的点:“我在回程路上,听到一些传闻。南疆黑苗寨附近,有村民看到血色剑光冲天而起,持续了整整一夜。北境冰原,有猎人发现一处冰窟,窟内剑痕纵横,寒意刺骨,连筑基修士都无法靠近。还有中州、东荒,都有类似异象。”
铁木真皱眉:“六剑在重新择主?”
“或者在呼唤。”巴图压低声音,“族长,我总感觉……墨公子没死透。或者说,六剑既然选择了他,就不会轻易放弃。”
“这话别乱说。”铁木真警告,“天道盯着呢。墨尘用自己的死换来了暂时的和平,我们不能再节外生枝。”
“我明白。”巴图点头,“但我打算再去一趟葬魔城。”
“什么?!”铁木真猛地站起,“你疯了?那里刚重新封印,魔气未散,进去就是送死!”
“我必须去。”巴图眼神坚定,“墨公子在葬魔城得到绝影剑,那里肯定还藏着六剑的秘密。而且……我有种预感,西漠会出事。葬魔城的封印,可能撑不了多久。”
铁木真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坐回位置,猛灌一口马奶酒。
“带多少人?”
“就我一个。”巴图说,“人多反而显眼。我会伪装成采药人,从密道进去。如果三个月后我没回来……族长就当没我这个兄弟。”
“放屁!”铁木真骂了一句,却又无可奈何,“罢了,你从小就有主意。但记住,活着回来。苍狼部落不能再失去勇士了。”
“我会的。”
宴会在深夜结束。
巴图回到自己的帐篷,开始整理行装。弯刀要磨利,弓箭要检查,解毒药、伤药要备足。还有那张兽皮地图,他小心地贴身收藏。
帐篷帘被掀开,阿尔斯楞走了进来。
这位苍狼部落少主如今已完全接过了父亲的责任,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他递给巴图一个皮囊:“里面是‘圣泉之水’,能暂时抵御魔气侵蚀,省着点用。”
“多谢少主。”
“该说谢谢的是我。”阿尔斯楞拍拍他的肩膀,“墨尘救过我父亲,救过苍狼部落。如今他不在了,这份恩情,我们得替他看着点这个世界。”
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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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千狐宗总坛。
苏浅雪站在宗门最高的“望月楼”上,俯瞰着脚下绵延的山峦和建筑。她回到千狐宗已经五天,这五天里,她处理了堆积如山的宗门事务,接见了十七波前来打探消息的各派使者,还重新调整了宗门的防御阵法。
所有人都说,新任宗主苏浅雪雷厉风行,手段果决。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一个人独处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孤独,几乎要将她吞噬。
“宗主。”一个侍女悄声上楼,“药王谷神农子前辈传讯,问您何时方便,他亲自送来‘九转还魂丹’的丹方。”
“三日后吧。”苏浅雪头也不回,“替我谢谢神农前辈,就说千狐宗铭记此情。”
侍女退下。
苏浅雪这才转过身,眼角有些湿润。
九转还魂丹,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神丹。但需要九九八十一种罕见药材,炼制过程更是凶险万分,成丹率不足一成。神农子这时候送来丹方,用意不言而喻——他不相信墨尘真的死了,或者说,他希望墨尘没死。
可人死不能复生。
这是常识。
但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打破常识的事。
苏浅雪从怀中取出一面破碎的铜镜——照妖镜,千狐宗镇宗之宝,在与血巫老祖一战中彻底损毁。镜面上布满裂痕,但若仔细看,那些裂痕竟隐隐构成一个图案。
一个剑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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