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东海妖族的窥伺(2/2)
他没有直接去望月楼,而是在天都城内漫无目的地走着。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熙攘,一派繁华景象。但墨尘能感觉到,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有皇朝的探子,有各大宗门的耳目,有镇南王的眼线,还有……妖族。
走到一处酒楼前时,墨尘停下脚步。
酒楼门口挂着一面旗子,旗上画着一把滴血的长剑,旁边写着四个大字——“戮剑魔君”。
旗子下围着一群人,正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今天下午,那位‘戮剑魔君’在听雨轩现身了!”
“何止现身,太虚剑宗的林仙子亲自迎接,两人关系匪浅啊!”
“啧啧,英雄配美人,倒是一段佳话。可惜那魔君杀戮太重,恐怕不得善终。”
“你们说,镇南王三天后兵临城下,那魔君敢应战吗?”
“我看悬。镇南王可是化神后期,手握百万雄兵,还有打王金锏在手。那魔君再强,毕竟只是元婴,怎么打?”
“也不一定。你们忘了他在主街杀的那十二个化神?”
“那是偷袭!真要正面交锋,他未必是镇南王的对手!”
墨尘听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他走进酒楼,在一楼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酒,两碟小菜。
酒楼里人很多,几乎都在谈论他。有人崇拜,有人恐惧,有人嫉恨,有人贪婪……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酒菜上齐,墨尘自斟自饮。
酒是普通的米酒,菜是寻常的小菜,但他吃得很慢,很认真。这些年东奔西走,厮杀不断,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吃一顿饭了。
“这位道友,可否拼个桌?”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墨尘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朴素道袍的老者站在桌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一根青竹杖,看起来像个游方道士。
但墨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不透这老者的修为!
不是对方隐藏了气息,而是对方的气息与天地浑然一体,仿佛他就是这方天地的一部分。这种情况,墨尘只在酒剑仙身上见过。
炼虚境!
“请坐。”墨尘平静道。
老者坐下,也点了一壶酒,两碟小菜。他没有看墨尘,只是自顾自地倒酒,喝酒,吃菜,动作悠然,仿佛真的只是来吃饭的。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坐了一刻钟。
直到一壶酒喝完,老者才放下酒杯,看向墨尘。
“年轻人,你身上有很重的杀气。”他缓缓道,“还有……很深的因果。”
“前辈是?”墨尘问。
“一个路过的老头子罢了。”老者笑了笑,“看你面相,近期有血光之灾,而且是九死一生的大灾。若信得过老头子,不如早些离开天都,找个深山老林隐居起来,或许能躲过一劫。”
“躲不过的。”墨尘摇头,“该来的总会来。”
“也是。”老者点头,“有些劫数,是命中注定,躲也躲不掉。不过老头子多嘴问一句——你走的那条路,真的值得吗?”
“值不值得,只有走过才知道。”
“说得好。”老者眼中闪过赞许,“既然选择了,那就走下去。不过老头子送你一句话:杀伐之道,终究不是正途。杀得越多,离道越远。等你哪天杀到无人可杀时,就会发现,最该杀的,其实是自己。”
墨尘心中一震。
这话,酒剑仙也说过类似的意思。
“请前辈指点。”他正色道。
“指点谈不上。”老者摆摆手,“只是看你年纪轻轻就走上这条路,有些可惜。记住,剑是凶器,但持剑的人,可以不是凶人。你的心决定你的剑,而不是剑决定你的心。”
说完,老者站起身,扔下几枚铜钱,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墨尘一眼:“今晚子时,城南方向有妖气冲天,你若要赴约,务必小心。东海的那条小蛟龙,可不简单。”
话音落,老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墨尘坐在原地,回味着老者的话。
心决定剑,而不是剑决定心……
这话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深刻的道理。六剑是终结权柄所化,天生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若他被剑意侵蚀,沦为杀戮的工具,那最终的结果,可能就是老者说的——杀到无人可杀时,发现最该杀的是自己。
但如果不杀呢?
天道要杀他,各方势力要杀他,连南疆巫神都要杀他。不杀,就是死。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罢了。”墨尘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起身结账,离开酒楼。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华灯初上,天都的夜景很美。但墨尘无心欣赏,他朝着城南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望月楼是天都最高的建筑之一,共九层,站在顶楼可以俯瞰半个城池。平日里这里宾客如云,但今夜整个九层都被包下了。
墨尘走到楼下时,一个蓝衣侍女早已等候多时。
“墨尘前辈,请随我来。”侍女恭敬行礼,引着他登上楼梯。
九层雅间布置得极为奢华。地上铺着雪白的兽皮地毯,墙上挂着夜明珠,桌上摆满了东海特有的灵果珍馐。最引人注目的是窗前站着的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鳞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容貌极美,但美得不似凡人——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睛是深邃的蓝色,头发如海藻般披散,发间隐约可见两支小巧的龙角。
东海七公主,敖璃。
“墨尘道友,久候了。”敖璃转身,脸上带着浅笑,“请坐。”
墨尘在她对面坐下,侍女立刻上前斟酒。酒是碧绿色的,散发着浓郁的酒香和淡淡的灵气,显然是难得的灵酒。
“公主找我,所为何事?”墨尘开门见山。
“道友何必着急?”敖璃举杯,“先尝尝我东海的‘碧海潮生酒’,这可是用万年海眼处的灵泉酿制,人族地界可喝不到。”
墨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入喉,化作一股暖流扩散全身,连体内的暗伤都隐隐有愈合的趋势。确实是好酒。
“好酒也喝了,公主可以说了吧?”他放下酒杯。
敖璃笑了笑:“道友果然快人快语。那本宫就不绕弯子了——我想与道友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知道道友在寻找六剑的奥秘,也知道道友与天道为敌。”敖璃看着墨尘,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海,“我东海碧波宫,可以帮道友对抗天道,甚至可以帮道友集齐关于六剑的所有情报。”
“条件呢?”
“很简单。”敖璃缓缓道,“帮我杀一个人。”
“谁?”
“东海龙君,我的父王。”
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微凉。桌上的烛火晃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墨尘看着敖璃,敖璃也看着墨尘,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墨尘才开口:“公主是在说笑?”
“本宫从不说笑。”敖璃的笑容淡去,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那个老东西,囚禁我母亲三千年,抽她龙筋,剥她龙鳞,将她锁在海底炼狱日夜折磨。我隐忍了八百年,等的就是一个能杀他的人。”
“为什么找我?”
“因为只有你。”敖璃一字一顿,“东海龙君是真龙血脉,修为已达炼虚中期,手握龙宫至宝‘定海神珠’,在这方世界几乎是无敌的存在。想要杀他,必须借助外力——而你手中的六剑,是混沌法则碎片所化,专克一切血脉神通和法宝威能。”
“你倒是知道得清楚。”墨尘眼中闪过冷光。
“东海传承古老,知道一些秘辛很正常。”敖璃坦然道,“我也不瞒你,碧波宫其实是我母亲建立的势力,目的就是有朝一日推翻龙君。但这八百年来,我们试过无数次,都失败了。直到你的出现——”
她盯着墨尘:“六剑之主,天道之敌,纪元终结的钥匙。你是唯一有希望杀死龙君的人。”
“若我拒绝呢?”
“你不会拒绝。”敖璃自信道,“因为我能给你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比如——六剑中最后一把‘心剑’的完整传承。”
墨尘瞳孔骤缩。
心剑他确实已经得到,但只是初步炼化,很多威能都未开发。如果能有完整传承……
“你怎么会有心剑传承?”他沉声问。
“因为心剑的上一位主人,是我母亲的故交。”敖璃道,“八千年前,那位剑主陨落前,将传承留在了东海。这八千年间,龙君一直在寻找,却不知其实就在碧波宫。”
她拍了拍手。
一个侍女捧着一个玉盒走进来。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玉简表面流动着玄妙的剑纹。
墨尘能感觉到,那玉简散发出的气息,确实与心剑同源!
“这只是传承的一部分。”敖璃道,“若你答应合作,完整的传承双手奉上。除此之外,碧波宫还会倾尽全力助你对抗天道,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
诱惑很大。
但风险更大。
杀东海龙君,等于与整个东海妖族为敌。而且敖璃的话不能全信,谁知道这背后有没有更大的阴谋?
“我需要考虑。”墨尘最终道。
“可以。”敖璃点头,“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会再来找你。”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墨尘,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复杂,更残酷。天道、巫神、龙君……这些古老的存在都有自己的盘算。你身怀六剑,注定要卷入这场漩涡。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选择盟友。”
“至少,”她回头看了墨尘一眼,“碧波宫与你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我们要的只是龙君死,你要的是揭开六剑之谜,终结这个纪元。某种程度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打破旧秩序。”
墨尘沉默。
敖璃说得没错。他要终结这个纪元,必然要打破现有的秩序。而东海龙君作为这个纪元最强大的存在之一,本就是旧秩序的维护者。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确实是天然的盟友。
但……
“我会认真考虑。”墨尘起身,“告辞。”
“不送。”敖璃微微一笑,“希望三天后,我们能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
墨尘离开望月楼时,已是深夜。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他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脚步。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墨尘没有回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说道。
阴影中,缓缓走出三个人。
不,不是人。
他们虽然化作了人形,但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妖气。为首的是一个青面獠牙的壮汉,手持一对铜锤;左侧是个瘦高个,双手指甲漆黑如墨;右侧是个侏儒,腰间挂着十几个皮袋。
“不愧是六剑之主,感知果然敏锐。”青面壮汉咧嘴笑道,“可惜,敏锐也救不了你的命。”
“你们是龙君派来的?”墨尘问。
“聪明。”瘦高个阴恻恻道,“公主殿下还是太天真了,以为自己的小动作能瞒过龙君。龙君早就知道她要反,之所以留着她,只是为了引出她背后的势力。现在,鱼儿上钩了。”
侏儒拍了拍腰间的皮袋,袋子里传出嘶嘶的声响:“小子,乖乖交出六剑,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否则……我这‘万毒袋’里的宝贝们,可好久没开荤了。”
三个化神中期。
而且都是妖族,肉身强横,天赋神通诡异难防。
墨尘缓缓转身,看着三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不耐烦。
“我今晚心情不太好。”他轻声道,“所以,你们会死得很快。”
话音落,诛剑出鞘。
剑光在夜色中亮起,如一道血色闪电,直刺青面壮汉咽喉。
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