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联盟献策(2/2)
萧蘅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些许,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手指停止了拨弄茶盏。
他盯着顾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缓缓道:“沈二小姐似乎对朝局风向,颇为敏感。你所指‘琐碎’,具体为何?又何以见得关乎东宫?”
“例如,”顾瑾见时机渐熟,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棋子,稳稳落下,“成国公府名下某些产业,如城南‘百草堂’之流,表面是济世救人的药铺,内里行事却多有诡谲,人员混杂,往来账目与货物常有蹊跷之处。此类据点,往往不仅是牟利之所,更是窥探消息、传递指令、甚至藏匿隐秘的巢穴。月前,此堂突发大火,一夜之间化为焦土,殿下可知晓?”
萧蘅眸色骤然转深,如同平静的古潭被投入石子。百草堂之事他当然知晓,甚至其背后可能牵扯的更深脉络,他也并非毫无察觉。
只是这消息从一个深闺女子口中如此清晰地吐出,仍让他心底微震。他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始终沉默旁听、神色淡然的萧策。萧策正垂眸看着自己茶盏中碧绿的汤色,仿佛那其中藏着无边天地,对这边的对话恍若未闻。
“一处药铺走水,京中每年总有几起,何足挂齿?”萧蘅语气恢复平静,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借以掩饰瞬间的波动,但那份刻意表现的随意已然收起,“京都人烟稠密,走水失慎也是常事。”
“殿下所言极是,一铺失火自是偶然小事。”顾瑾从善如流,紧接着,话语却如绵里藏针,稳稳推进,“但若此类‘偶然小事’,偏偏皆与某些特定的勋贵豪门隐秘关联,且发生得时机巧妙,其背后所代表的脉络与意图,便值得深思了。”
“臣女不才,或可借商肆往来、闺阁闲谈之便,留心此类‘琐碎’异动,搜集关联,理清脉络,为殿下提供一些……来自水面之下的、不同于正式奏报的观察。或许,能助殿下于风起青萍之末时,更早察觉动向,预作绸缪。”
萧蘅沉默了片刻,雅间内只闻铜壶中泉水将沸未沸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远处湖面上隐约的摇橹声。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在顾瑾沉静而自信的面容上反复流连。这个女子,比他中秋宫宴时所见的“巧思化危”更深沉,也更懂得如何利用自身优势和所处环境。更重要的是,她通过萧策递来了这根橄榄枝,且展现出了足以让人正视的头脑与胆魄。
顾瑾见他仍未决断,心知火候已到九分,需再添一把薪柴。她略微调整呼吸,声音更缓,却带着一种洞悉隐秘的笃定:“而且,有句话,臣女踌躇良久,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蘅抬起眼帘:“但说无妨。”
“臣女一直知晓,成国公府明面上,自是忠诚于殿下,为东宫臂助。”顾瑾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但是,近来臣女手中掌握的一些线索与证据显示,成国公府暗地里……似乎与靖王殿下往来颇为密切,甚至有倒向靖王府的迹象。”
话音落下,雅间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萧蘅脸上那温润不变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僵。他执盏的手定在半空,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起一丝白。
虽然只是极细微的变化,但在顾瑾全神贯注的注视下,无所遁形。他迅速垂眸,借着低头饮茶的动作掩饰了瞬间的震动,但那一刹那瞳孔的收缩,未能逃过顾瑾的眼睛。
果然,他此前并不确知,或至少未能证实此事。
顾瑾心中了然,趁热打铁,语气诚恳中带着为对方着想的关切:“臣女冒昧揣测,此中或许别有隐情,乃是殿下深谋远虑之反间妙计,亦未可知。然,若万一是成国公府起了异心,暗中背主……”
她适时停顿,留下令人深思的余地,“臣女今日斗胆提及,便是希望殿下能明察秋毫,以免将来生出不必要的误会,或……猝不及防之患。”
萧蘅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接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他抬眼,目光已恢复了平静,只是深处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绪,审视、惊疑、权衡,还有一丝被触及逆鳞的不悦。
他沉默地看着顾瑾,良久,才缓缓道:“沈二小姐此言……可有实证?”
“若无几分把握,臣女岂敢在殿与人证线索,臣女已初步整理。若殿下允许,稍后可呈于殿下细察。此事,便当作臣女诚心与殿下相交、愿为殿下效力的一份……见面薄礼。望殿下不嫌粗陋。”
萧蘅再次陷入沉默,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叩,目光却未离开顾瑾。
“沈二小姐有心了。”良久,萧蘅终于缓缓开口,脸上重新浮现那标志性的温润笑意,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实质性的考量与凝重,“你所言之事,孤会……仔细查证。至于你愿为孤留意那些水面下的‘琐碎’,若有确实发现,可通过三弟稳妥转呈。记住,需确凿,需谨慎,更需……分寸。”
“臣女谨记殿下教诲,必不敢以虚言妄测、无稽流言干扰殿下视听。”顾瑾立刻应下,心中那块高悬的石头终于缓缓落地,言语愈发恭谨,“所有消息,必再三核实,方敢上呈。”
“至于慕容夫人旧案……”萧蘅话锋转到顾瑾最初的请求上,语气显得更为郑重,也多了几分实质性的松动,“孤虽不能越俎代庖,直接干预刑部与京兆尹职司,但若他日真有契机,此案能以合情、合理、合规之方式重现于有司面前,孤自会依律、依理、依情,秉公处之,不使沉冤难雪。沈二小姐的这片孝心与这份坚韧,孤今日……见到了。”
“臣女叩谢殿下恩典!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殿下信任!”顾瑾起身,郑重行下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