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以“礼”之名(2/2)
数日后,两仪殿再议。李世民的神情已不复之前的强硬,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妥协痕迹。
“关于太上皇陵寝规制,”他声音低沉,带着沙哑,“工部呈报,工程浩大,实难按期依长陵旧制完成。虞卿所言……亦非无理。朕……思之再三……”
他的目光投向房玄龄、长孙无忌:“玄龄、辅机,尔等有何见解?”
房玄龄心领神会,立即出列:“陛下圣明烛照。臣以为,陵寝之要,在于安奉先灵,昭示孝思,其尊荣不在形制之巨。虞秘书监所奏‘务求坚固、肃穆’,实为至理。臣等共议,可参酌前代帝陵规制,取其精华,去其浮华,将陵墓主体高度定为六丈,既显庄重威仪,又可保工程稳固、按期告竣,亦不失礼制根本。”
长孙无忌紧随其后:“房相所言极是。六丈陵寝,足彰陛下孝心与皇家威仪。当务之急,乃使太上皇早日入土为安,亦使天下臣民感沐陛下仁德,安心稼穑,固我邦本。”
李世民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准奏。陵寝高度,便依六丈之制。其余诸项,务必简朴坚固,杜绝靡费。工期……亦当审慎,不可过急。”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应诺,不少人暗自舒了一口气。虞世南更是老泪纵横,深深拜倒,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
陵制之争虽尘埃落定,然完善宗法礼制的大幕方才拉开。李世民借此契机,颁下严旨,命礼部牵头,会同太常寺、秘书监,全面厘定、修订大唐的宗庙祭祀、追封谥法、婚丧嫁娶等各项礼仪制度。
“礼者,天地之经纬,人伦之准绳。”李世民在颁给礼部的诏书中强调,“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今太上皇宾天,尤显礼制之重。务须考镜源流,斟酌古今,制定一套既彰我大唐气象、皇家威仪,又能垂范天下、规范尊卑的礼法。追封历代先祖,确立宗庙祧迁之序,使昭穆有序,名分粲然,以固社稷磐石之基,安亿兆黎庶之心!”
一场自上而下的礼制规范化运动,伴随着太上皇的葬礼,在帝国的中枢悄然展开。每一道奏疏的朱批,每一项仪轨的敲定,都试图将帝国的秩序,以“礼”之名,深深镌刻进每一个臣民的骨髓与血脉之中。李承乾冷眼旁观,心如明镜。这绝不仅仅是对逝者的哀荣,更是父亲通过确立新的“礼”,来巩固那来之不易的皇权,重塑李氏皇族至高无上、不容置疑的权威。在这套繁复而森严的礼制帷幕之后,是权力无声的宣示与冰冷严酷的运行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