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石头的劳累（2/2）
序幕已经慢慢升起。在这场精心布置的、万众瞩目的金沙经济工作会议的背后，是保罗急于雪耻的疯狂，是石头隐忍的财政之问，也是热列茨无声的注视。
当2013年10月13日。第一缕阳光即将刺破黑暗。那是审判的开始，还是深渊的陷落？石头冷冷地注视着空荡荡的主席台。
2013年10月13日，星期日。
沙中市的清晨，并未因为是周末而陷入慵懒。相反，一种被行政权力高度浓缩后的燥热感，正沿着双向十二车道的中央大道疯狂蔓延。
清晨七点，整座城市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还带着隔夜沙尘的冷硬气息，金沙国际酒店的大厅便已经陷入了一场某种带有“会议开场前的独特熙攘”的喧嚣。
按照执行长保罗的最高指令，今天在这里召开的是“金沙经济工作会议”。这是一场保罗绕过执行长办公会核心成员以及金沙所有中层的部门和机构、直接对话和命令基层的权力试验。三百余名来自全金沙各地的基层负责人、专家、教授、农民代表、工人代表，甚至还有几位白发苍苍的社区长辈，正睡眼惺忪地从一辆辆“金沙-L型”小巴车上走下来。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前天和昨晚连夜接到的通知。有的刚从沙西兵工厂的夜班生产线上下来，有的刚从沙东农场的田埂里洗净泥巴，就被石头派去的人用邀请函和“行政专车”拉到了这座沙中市最奢华的酒店的面前。
酒店大厅被应急管理总部（EMD）的警卫严密接管。蓝色的制服在大理石地面的反射下显得格外冷峻。
“请大家排好队！接受安检！贵重物品，尖锐物品，危险物品，必须要全部上交，由专人保管！”一名警官快速而有力的挥舞着金属探测器，声音沙哑而机械。
但在安检通道之后，却出现了一个令所有参会者目瞪口呆的环节。
保罗在安检区后方，竟然临时开辟了一个巨大的“服装更换区”。十几个来自沙中市基层的西装裁缝铺和衣物制造商，带着一排排整齐的、挂满崭新西装的衣架，正像服务上帝一样等待着这些满脸困惑的基层人民群众。
“大叔，您这身衣服不行，进去开会得穿西装。”一个年轻的销售人员拉住一名穿着粗布衬衫的沙东农民，不由分说地往他身上套上了一套深灰色西装，“这是保罗执行长的意思，‘制度化、国际化’，所有人必须西装革履。”
“我……我没钱买这个。”老农局促地抓着刚递到他手里的西服裤子，他的手里还残留着草药地的泥痕。
“不用您掏钱！”销售人员笑得合不拢嘴，指着旁边正在登记账目的财务人员，“执行长说了，所有西服可以出租，而且所有的租赁费用，由财政部门统一承担！直接打到我们铺子的账户上。您只管穿，穿得体面点，让电视直播镜头拍出来，咱们金沙人也是有派头的！”
这一幕，让站在不远处视察进场情况的石头，心尖儿都在打颤。
石头穿着他那件深灰色的风衣，板寸头在钠灯下显得有些凌乱。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会议流程安排，看着那些裁缝铺的店主和销售人员们在飞速填写的租赁收据，他只觉得那是保罗在拿着手术刀，一刀一刀地从金沙财政的血管里放血。
“这又是何必呢……”石头低声嘟囔，声音细若蚊子的低鸣。
石头太清楚保罗的算盘了。保罗这一招，名为“提升国际形象”，实则是赤裸裸的收买人心。一方面，他用财政的钱，养肥了那些在金沙生意不好的基层西服裁缝铺和西装的制造商，这些小企业主从此会对保罗感恩戴德；另一方面，保罗又让这些可能从未穿过西装的工人和农民，瞬间产生了一种“进入上流阶层”的幻觉，这种虚假的荣光足以让他们在接下来的会议中，对保罗的任何决定都只会点头。
“这种行为，是在买断人心啊。”石头在心里叹息，他看向执行长官邸的方向，仿佛想要看穿一切。
保罗正在用他石头的财政预算的账目，来拆他石头的台。保罗要求所有人穿西装，看起来是为了所谓的“制度化”，但这制度的成本，却是以牺牲民生基础建设的预算和市场公平竞争原则为代价的。石头很想冲过去质问保罗，但这几天保罗刚从法国凯旋，又带回了迪拜的八亿美元，这种威望如日中天，石头知道自己必须避其锋芒。
“只要能挺过明年三月的投票……”石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头去，不去看不远处那些正美滋滋领西装的民众。
2013年10月13日，九点整。
国际酒店的大会议厅内，原本足以容纳五百人的空间，此刻被三百多人挤得满满当当。由于增加了大量的桌子和文具，过道显得极其局促。
台下的座席上，清一色的深色西装。虽然有些衣服尺寸并不合身，有的工人的胳膊粗壮得几乎要撑破袖口，有的老农的领带打得歪歪斜斜，但放眼望去，确实有了一种保罗一心希望追求的“现代文明会议”的庄严感和整齐感。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个白色的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的碳素笔。这是保罗的死命令：所有参会者的桌上，必须有纸和笔，必须全程记录。
大家熙熙攘攘地坐着，交头接耳，声音嘈杂。有人在感叹西装的面料，有人在议论迪拜的八亿美元到底会发到谁手里，或者是哪个部门的手里。所有的目光，都不时瞟向主席台上那三个空着的座位。
“砰！”
突然，会场后方的两扇厚重的金色豪华隔音门被门两侧的警卫猛地拉开。
一名穿着应急管理总部高级制服的警卫，面色肃杀，大步迈入。他站在大门口，对着全场的人发出了一声足以穿透耳膜的吼叫：
“请大家欢迎保罗执行长等参会领导！全体起立！鼓掌！奏乐！”
这喊声太突然、太突兀，带着一种来自权力深处的粗暴。在座的代表们被吓得魂不附体，许多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甚至带倒了桌上的笔，带歪了桌上的笔记本。
大家并没有思考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开始疯狂拍手。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