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宫女的逃亡,苍兰国的希望(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两个小宫女吓得连忙伸手扶住她,其中一个小宫女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哭腔说道:“皇后娘娘,您别这样,我们……我们答应您,我们帮您传消息!”
另一个小宫女也跟着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娘娘,我们答应您,我们一定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只是……只是这么艰难的任务,我们实在怕完不成,如今整个苍兰国的边境都被控制住了,我们怎么逃出去啊?”
皇后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轻声安抚道:“你们带着我的通关文牒,若是文牒行不通,就拼尽全力往南走,钻山林、走小道,哪怕昼伏夜出,也要避开所有官兵。你们到了中立国,便以国书的形式求见他们的君主,让他们代为联络黑山西村的人,无论是五特大人的家人、麾下权臣,还是下辖的城主,只要能把消息递到,找到大皇子,苍兰就有救。若是你们实在为难,本宫……本宫给你们跪下了。”
话音未落,皇后便要屈膝下跪,两个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死死扶住她,连连点头应允。
“娘娘万万不可!我们答应您,就算拼了性命,也一定把消息送到中立国!”
听到她们的回答,皇后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心里的巨石终于落了地。她知道,这两个小姑娘答应了,就意味着她们要踏上一条九死一生的路,可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好,好,好。”皇后哽咽着说道,伸手擦了擦眼泪,“你们放心,本宫会给你们准备好皇室的信物,还有皇后的官印。你们带着这些东西,到了中立国,以国书的形式递上去,他们的皇室一定会重视的。”
她缓了缓气,继续叮嘱道:“你们一路要小心,避开所有官兵和侍卫,千万不能被举火天的人发现。只要能联系到中立国的皇室,一切就都有转机了。”
两个小宫女点了点头,依旧是一脸惶恐,却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皇后开始暗中准备。她借着打理后宫事务的名义,偷偷拿出了皇室的信物,那是一枚刻着苍兰国皇室图腾的玉佩,又找出了自己的皇后官印,盖在了提前写好的国书上。国书上,她字字泣血,写下了苍兰国如今的惨状,写下了举火天的奸计,写下了对中立国的求援,更写下了对五特大人与大皇子的期盼。
可就在她们准备动身的时候,意外还是来了。
举火天在第二天晚上,突然又想起了这两个刚及笄的小宫女。他看着皇后,语气带着一丝玩味:“那两个小宫女,不是刚及笄吗?也让她们来侍寝吧。”
皇后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时刻。若是两个小宫女真的被举火天带走,之前的所有计划都将泡汤,她们也会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皇后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对着举火天说道:“大人,您有所不知,那两个小宫女实在是愚笨不堪,昨日居然把开水烫到了我的腿上,您看,都烫出泡来了。”
说着,皇后便缓缓掀起了自己的衣袍。她的腿上,布满了昨夜被举火天折辱留下的淤青与红痕,而在她自己的刻意操作下,几处皮肤被烫得红肿起泡,看起来触目惊心。这水泡是她白日里忍着剧痛,亲自用滚烫的开水烫出来的,只为护住这两个唯一能为她传递消息的人。
举火天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眉头微微皱起,眼底的兴致瞬间淡了下去。他看着那红肿的水泡,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废物,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既然烫到了你,那就赐死她们吧,省得以后再惹麻烦。”
皇后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不敢露出半分喜悦,只是依旧恭顺地说道:“是,大人。妾这就去处置她们。”
看着举火天转身离开的身影,皇后才缓缓放下衣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一步险之又险地迈过去了,两个小宫女暂时安全了。
当天夜里,皇后趁着夜色,偷偷将两个小宫女藏在了皇宫后院的粪车里。那是一辆老旧的粪车,平日里负责运送皇宫的粪便,看起来肮脏不堪,却成了她们唯一的逃生通道。两个小宫女不过十五六岁,身形矮小,刚好能蜷缩在粪车的空格里。她们蜷缩在里面,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心里既害怕又紧张,不知道这一路会遇到什么。
粪车的行驶颠簸而缓慢,一路上,她们能听到外面官兵和侍卫的脚步声、说话声,每一次声响靠近,都让她们吓得浑身发抖,生怕被发现。
首先是皇宫的宫门。负责看守宫门的官兵仔细检查着每一辆进出的车辆,当粪车推到门口时,一个官兵伸手拦住了车夫,语气带着警惕:“停下,检查!”
车夫是皇后提前安排好的人,也是皇后的心腹,他故作恭敬地说道:“官爷,这是运粪的车,没什么好看的。”
“少废话,打开看看!”另一个官兵不耐烦地说道,伸手就要去掀粪车的盖子。
两个蜷缩在格子里的小宫女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紧紧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她们知道,要是被发现了,就彻底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皇后的心腹车夫突然开口,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塞给了那个官兵,陪着笑脸说道:“官爷,您看这粪车,脏得很,打开了也没什么看头,还脏了您的手。这点小意思,您拿着买点酒喝。小的这就赶紧把粪车运出去,不敢耽误您的功夫。”
官兵接过碎银,掂量了一下,脸上的警惕便消了大半,挥了挥手说道:“行了行了,赶紧走,别磨蹭!”
“是是是,多谢官爷!”车夫连忙应下,赶着粪车,顺利通过了宫门。
通过宫门后,粪车一路颠簸,朝着皇城的边缘驶去。一路上,又遇到了几次巡逻的官兵,好在车夫早有准备,每次都用碎银打点,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两个小宫女在格子里蜷缩了整整两个时辰,浑身酸痛,又饿又怕,眼泪无声地掉落在肮脏的格子里。她们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逃出去,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粪车驶出了皇城的范围,来到了一片郊外的荒地。车夫停下粪车,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盖子,对着格子里说道:“姑娘们,出来吧,安全了。”
两个小宫女缓缓从格子里爬出来,看着外面的荒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们的身上沾满了粪便,又脏又臭,浑身酸痛,却还是忍不住喜极而泣。她们终于逃出了皇宫,逃出了举火天的魔爪。
皇后的心腹车夫看着她们,语气带着一丝关切:“姑娘们,你们一路辛苦。从这里往南走,就能到中立国的边境了。只是路上危险,你们一定要小心,避开所有官兵和盘查。这是皇后娘娘给你们的信物和国书,一定要收好,千万不能丢了。”
他将一个布包递给她们,里面装着皇室信物、皇后官印,还有写好的国书。
两个小宫女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对着车夫躬身行礼:“多谢大哥,多谢皇后娘娘!”
车夫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谢,快走吧,趁着天还没大亮,赶紧赶路。”
两个小宫女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南方的方向跑去。她们的身形瘦小,脚步匆匆,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开行人,躲在树林和草丛里,饿了就啃几口随身携带的干粮,渴了就喝几口路边的溪水,日夜兼程,朝着中立国的方向赶去。
离开皇城的头几天,是最为凶险的阶段。举火天的人马在城郊各处要道布下严密岗哨,对往来行人逐一盘查,稍有可疑便立刻扣押。两人不敢走平坦官道,只能一头扎进荒无人烟的山野密林,踩着盘根错节的树根与尖利的荆棘前行。没几日,她们的衣衫就被划得破烂不堪,手臂、小腿、脚踝都被荆棘割出密密麻麻的血口子,汗水一浸,又疼又痒,却只能咬牙忍着。
夜里没有落脚之处,她们就找粗壮的树洞或是低矮的山坳藏身,捡些干枯的树叶铺在身下,互相依偎着取暖。山林里夜里寒凉刺骨,还时常有野狼、野狗的嚎叫远远传来,两个小姑娘吓得紧紧抱在一起,整夜不敢合眼,只能死死护住怀里的国书与信物,在恐惧中熬到天亮。
干粮很快就吃完了,她们只能靠采摘野果、挖掘野菜充饥,有时候遇上不熟的野果,吃了之后肚子绞痛难忍,也只能蹲在路边强忍,喝几口凉水缓缓。路上遇到小河,她们就简单冲洗一下身上的污垢,可从粪车里带出的异味久久不散,偶尔遇到赶路的乡民,都纷纷避之不及,投来嫌弃的目光,她们也只能低头快步走开,不敢有半句辩解。
走了约莫七八日,两人在一片山林边缘遇上了举火天的巡逻小队,玄甲兵士骑着马在林间穿梭,呼喊声越来越近。两人吓得面无血色,慌忙钻进一处狭窄逼仄的山洞,缩在最深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巡逻兵的脚步声就在洞口来回走动,马蹄甚至踏到了洞口的泥土,她们死死捂住彼此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来杀身之祸。直到半个多时辰后,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人才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湿透,半天都挪不动脚步。
途中她们还撞见了一伙落草为寇的乱兵,见她们两个孤身小姑娘,便想上前掳掠。两人拼尽全力挣脱,慌不择路地往深山深处跑,在密林中迷了路,整整打转了两天才找到正确的方向。这两天里,她们几乎没吃任何东西,全靠溪水撑着,腿脚浮肿得厉害,脚底的血泡磨破了又重新长出来,和鞋袜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却依旧一步一步朝着南方挪动。
一路上风雨无常,遇上雨天,她们没有任何遮雨之物,只能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全身,衣衫紧贴在身上,冻得浑身发抖。泥泞的山路更是难走,每一步都陷在泥水里,好几次差点滑倒滚落山坡。她们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继续往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皇后的国书送到中立国,一定要为苍兰国寻来一线生机。
就这样一路忍饥挨饿、历经艰险,足足走了十天十夜,她们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岭,远远望见了中立国边境的高大城墙。城墙上士兵巡逻往来,戒备却不像苍兰国那般森严,透着一股平和的气息。
两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脚步也快了几分,只是长时间的奔波让她们浑身虚软,只能互相搀扶着,一步步……向前走着……
两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脚步也快了几分,只是长时间的奔波让她们浑身虚软,只能互相搀扶着,一步步向前走着。
风吹过荒凉的山野,卷起满身尘土,也吹得两人破烂单薄的衣料簌簌作响。一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整整十天十夜未曾安稳休憩,早已将两个刚及笄的小姑娘磋磨得面目全非。原本稚嫩清秀的脸庞覆满厚厚的尘泥,干裂的脸颊上还留着荆棘刮破的细小血痂,眼角带着连日熬出来的青黑。身上的衣衫早已彻底破损,边角磨得细碎,布满泥土、草渍与干涸的污痕,大大小小的破口露出青涩单薄的皮肉,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淤青、划伤与磨烂的血痕,脚底早已血肉模糊,连简单站立都带着刺骨的痛感。
走着走着,两行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底滚落,顺着布满尘土的脸颊蜿蜒淌下,冲刷出两道浅浅的水痕。她们终究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方才及笄,本该是深宫之中安稳度日、懵懂单纯的小姑娘,从未远离宫墙,更从未踏足荒山野岭,可短短十余日,她们尝遍了饥寒、恐惧、颠沛与生死煎熬,早已受尽了从未想象过的苦楚。
年纪稍小的宫女忍不住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同伴。两人对视相望,看清彼此模样的瞬间,眼底的酸涩与忐忑愈发浓重。彼此皆是一身狼狈,衣衫破旧不堪,满身尘土污垢,脸上脏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样貌,手脚伤痕累累,整个人落魄又憔悴,像是沿路乞讨、无家可归的流民。
“姐姐。”年幼的宫女声音沙哑微弱,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你看我们……我们现在这般模样,实在是太埋汰了。”
年长的宫女垂眸看向自己破旧肮脏的衣衫,抬手轻轻抚过身上干结的泥垢,又低头望着自己布满伤口、浮肿不堪的双手,心头亦是一片忐忑。她轻声叹气,语气带着满心不安:“是啊,我们一路逃亡,风尘仆仆,满身污垢,衣衫破烂成这样。若是我们就这样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地走到中立国城门,守门的士兵看着我们这般寒酸落魄,会不会根本不信我们的话?”
“我们带着皇后娘娘的国书与皇室信物,身负整座苍兰皇室的希望,若是因为样貌太过狼狈,被当成普通流民、骗子,直接驱赶,那我们这十天十夜的拼死逃亡、皇后娘娘忍下的所有屈辱,就全都白费了。”年长的宫女眼底泛红,字字沉重。
年幼的宫女用力抿着干涩开裂的嘴唇,连连点头,眼底满是疲惫与惶恐:“这一路实在太累了,十天十夜,我们白天赶路,夜里惊惶难眠,饿了只能啃干涩的干粮、酸涩野果,渴了就喝山间溪水,日夜提心吊胆,生怕被官兵抓到、被乱兵掳走,连一刻安稳都没有。不如……我们先找个隐蔽的地方,好好清理干净身子,洗净衣衫。一来体面一些,入城不会惹人轻视怀疑,二来,我们也好好休整一番,歇一觉,攒够力气,再进城禀报皇室。”
年长的宫女思虑片刻,轻轻点头。她心知两人身心早已透支,浑身酸痛乏力,神经始终紧绷,若是带着满身疲惫与创伤强行入城,不仅状态极差,一旦遇到盘问,慌乱之下极易出错,辜负皇后重托。
“就依你所言。”
两人不再朝着城门赶路,互相搀扶着,顺着山脚缓缓寻觅隐蔽之地。这片临近中立国边境的山林草木繁茂,远离官道,鲜有行人踪迹。不多时,她们便听见潺潺流水声响,绕过一片丛生的灌木,一汪清澈的山间小溪映入眼帘。
溪水不深,水流平缓,山泉澄澈透亮,水底的碎石清晰可见,周遭林木环绕,僻静幽深,四下望去,不见行人踪迹,也没有官兵巡逻的身影,是绝佳的休整之地。
确认四周彻底无人之后,两人松了一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她们谨慎地沿着溪流两岸反复查看,目光扫遍林间、山坡与草丛,确定方圆数十丈内空无一人,没有脚步声、马蹄声,也没有人烟踪迹。
彻底确认安全,两人才小心翼翼褪去身上早已脏污破损的衣衫。山间微风微凉,拂过稚嫩单薄的身躯,带着山野草木的清冽,吹散了一路沾染的浊气。她们蹲在浅浅的溪水中,借着微凉的山泉,细细清洗满身的污垢。
皮肤上层层叠叠的尘土、泥渍、草渍被溪水缓缓冲刷,干涸的细小伤口被清水浸润,带着淡淡的刺痛,却让人无比清醒。她们仔细搓洗着手脚、手臂、脖颈与脸颊,将脸上积了十余日的尘土尽数洗净,擦去脸上的疲惫与狼狈。身上深浅不一的划伤、淤青早已结痂,部分伤口沾染污垢微微泛红,她们不敢用力触碰,只轻轻清洗周边污渍,尽量保持干净,避免伤口发炎溃烂。
洗净身体之后,两人又将破烂的衣衫反复浸泡在山泉之中,双手用力揉搓,一遍又一遍,洗去衣衫上经年的尘土、草屑与污痕。衣衫本就布料普通、破旧单薄,经过连日拉扯磨损,早已脆弱不堪,反复清洗之下,又磨破了几处边角,可两人依旧认真清洗干净,拧干水分,将衣衫平铺在岸边干净的青石与草丛上,任由山间清风晾晒风干。
等待衣衫晾干的间隙,两人腹中空空如也,连日少食多餐、饥一顿饱一顿,早已饿得四肢发软、浑身无力。她们皆是寻常百姓家送入宫中的女儿,年少尚未入宫时,曾在家乡山野之间奔波,熟识山间草木,分得清可食用的野菜与无毒野果。
两人起身,小心翼翼在溪流周边的山林边缘搜寻。避开带刺、有毒的草木,弯腰采摘鲜嫩的荠菜、马齿苋,捡拾树上掉落的熟软野果。这片山林临近国境,水土温润,生出的野菜鲜嫩多汁,野果清甜饱满。她们不多时便收集了一小捧野菜与野果,回到溪边,将野菜在溪水中仔细清洗干净,褪去泥沙杂质。
没有炊具,无法烹煮,她们便直接生食干净的野菜,搭配清甜的野果。野菜微涩,野果清甜,算不上美味佳肴,却足以填补腹中空虚,缓解连日的饥饿与体虚。一口口吃下食物,腹中渐渐回暖,连日透支的体力,终于稍稍恢复了几分。
两人坐在溪边干净的青石上,看着不远处晾晒的衣衫,望着前方遥遥可见的中立国城墙,心头百感交集。微风拂过林间,枝叶轻响,四下寂静安稳,是她们逃亡十日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片刻的安宁。
年幼的宫女望着幽深的山林,想起一路遭遇的凶险,忍不住红了眼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尚未褪去的颤抖:“姐姐,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危险的事情。入宫之后,哪怕深宫人心复杂,却从来不会危及性命。可这一路,每一天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抬手轻轻抚摸自己手臂上深浅不一的伤疤,眼底满是后怕:“那日遇上举火天的巡逻兵,我们缩在山洞里,听着士兵的脚步声就在洞口,我当时吓得连心跳都快要停下,生怕一点动静,就被他们抓回去。若是被抓,我们必死无疑,皇后娘娘的托付,也永远无法完成。还有那群乱兵,差一点就把我们掳走,若是没能逃进深山,我们的下场不堪设想。还有迷路的那两天,饿着肚子在山林打转,夜里听见野兽嚎叫,我整夜都不敢闭眼,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有野兽冲出来。”
年长的宫女闻言,眼底也涌上浓重的后怕,她轻轻拍了拍同伴的手背,轻声附和:“是啊,我也是。我们年纪尚浅,从未见过这般世道险恶。以前只听说朝堂纷争、深宫诡谲,却从不知道,亡国之下,寻常人连活着都是奢望。”
“举火天掌控整个苍兰,官兵遍布所有要道,四处抓捕出逃之人。多少想要逃离苍兰、想要自保的百姓,全都被官兵抓捕囚禁。我们能从皇城粪车之中逃出来,躲过层层盘查,闯过深山险地,避开巡逻士兵、山中乱兵,已经是万分侥幸。”年长的宫女眼神沉静,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成熟,“我们每一次躲过危险,都是捡回来的一条命。”
年幼的宫女垂着头,眼泪簌簌落下:“我以前总觉得,大人之间的纷争、朝堂的权谋,离我们这些宫女太远。我们一辈子困在深宫,安分守己,便能安稳度日。直到这次皇后娘娘哀求我们,直到我们踏上逃亡之路,我才知道,江山倾覆之下,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皇后娘娘贵为一国之母,尚且受尽折辱、身不由己,我们这些卑微宫人,更是如同蝼蚁,生死皆不由自己。”
“我夜里躲在山林的时候,无数次想过放弃。太苦、太累、太怕了。我甚至想着,若是就此认命,留在深宫,至少还能苟活一时,不必日日行走在生死边缘。可我一想起密室里皇后娘娘的模样,想起她满身伤痕、强忍屈辱,甚至要屈膝向我们下跪托付重任,我就不敢退缩。”
年长的宫女眼眶通红,重重点头:“我也是。皇后娘娘以一国之后的尊严,放下所有身段哀求我们,她赌上了自己最后的性命与尊严,把苍兰皇室、整个国家的希望,全都压在了我们两个不起眼的宫女身上。我们没有退路,也不能有退路。哪怕前路九死一生,哪怕我们身份卑微、力量微薄,也必须咬牙撑下去。”
“若是我们失败,没人知晓苍兰的苦难,没人知道举火天篡权乱政、欺凌皇室、掌控朝野。皇后娘娘会白白受苦,被困深宫永无出头之日,流落在外的大皇子无从得知国内变故,整个苍兰的百姓,会永远活在奸臣的掌控之中,受尽压迫流离。”
两人静静坐着,吹着山间清风,细细回想这十天十夜的种种艰险。从深夜藏身肮脏粪车,屏息恐惧驶出皇城;从宫门官兵严苛盘查、险些暴露;从城郊层层岗哨、步步惊险;从日夜穿梭荒山野岭,被荆棘划伤、被雨水淋透;从遭遇士兵追捕、乱兵劫掠,迷失深山、忍饥挨饿。一桩桩、一幕幕,尽数凶险,每一步都是生死博弈。
闲谈之间,岸边晾晒的衣衫已经被山风吹得干爽平整。两人起身,小心翼翼穿上洗净晾干的衣衫。衣衫依旧破旧,补丁错落,破损的边角无法复原,却已然干净整洁,褪去了满身污秽,整个人看着利落许多,不再是之前那般狼狈邋遢、不堪入目。
休整过后,疲惫依旧残存,连日的创伤无法一时愈合,但两人紧绷的心神终于舒缓,体力也恢复了大半。连续十日昼夜奔逃,她们从未真正睡过一次安稳觉,每一次休憩都是浅眠戒备,时刻提防危险。此刻周遭安稳,无人惊扰,她们急需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才能稳妥入城。
两人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溪流旁一处凹陷的山体岩壁下。这处岩壁向内凹陷,天然遮挡风雨,背靠山体,前方有灌木遮挡,隐蔽性极好,不易被外人发现,也不会直面山间夜风。
为了确保绝对安全,两人起身在岩壁周边仔细探查。她们俯身查看地面泥土,平整干净,没有野兽踩踏的脚印,周边草丛完好,散落枝叶整齐,地面干净干燥,没有任何野兽毛发、排泄物与尸骨残骸。足以证明此处少有野兽出没,相对安全。
即便如此,两人依旧不敢大意。她们弯腰捡拾周边散落的坚硬碎石与小块山石,将碎石整齐堆砌在岩壁入口低矮处,挡住外侧空隙。一来可以遮挡身形,从外难以发现岩壁下有人;二来可以轻微阻隔山野小型鸟兽,杜绝隐患。
碎石不多,层层堆叠低矮厚实,刚好护住休憩的区域。做完这一切,两人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们靠在微凉干燥的岩壁上,身子紧紧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连日积攒的极致疲惫瞬间席卷全身,眼皮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
躺下之前,年幼的宫女轻声开口,眼神坚定:“等我们睡醒,就去往中立城。不管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我们都不能退缩。我们一定要把皇后娘娘的国书递上去,一定要找到五特大人,一定要救苍兰。”
年长的宫女轻轻颔首,抬手紧紧握住同伴的手,语气沉稳而郑重:“嗯。我们历尽千辛万苦逃出来,熬过了所有生死难关,绝对不能功亏一篑。睡一觉,养好精神,明日入城,完成皇后娘娘托付的使命。”
话音落下,两人闭上眼睛。身处安稳僻静的山野之间,没有深宫的压抑,没有官兵的追捕,没有生死的威胁。连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放松,疲惫尽数翻涌,不多时,两个历尽劫难的小姑娘,便沉沉睡在了山体岩壁之下。
山林清风徐徐,枝叶簌簌轻响,温柔地笼罩着两个渺小又坚韧的少女。这是她们逃亡十日以来,第一个安稳、踏实、无惊无恐的好觉。她们蜷缩在一起,怀抱着贴身藏好、分毫未损的皇室玉佩、皇后官印与字字泣血的国书,带着满身伤痕与满腔期盼,短暂安眠,静待醒来之后,奔赴中立城门,扛起属于她们的、关乎一国存亡的重任。
等天光再次透亮,晨雾漫过山林,两人缓缓苏醒。一夜安稳熟睡,让透支的身心彻底休整完毕,连日的惶恐疲惫消散大半。她们起身拍去身上细碎的尘土,仔细检查贴身存放的所有信物文书,确认完好无损。
两人互相整理彼此破旧却干净的衣衫,抚平褶皱,擦净脸上最后一点尘痕,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褪去了孩童的怯懦,只剩下历经生死之后的坚韧与笃定。
收拾妥当,她们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庇护她们短暂休憩的山林小溪,随即转身,互相搀扶,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不远处巍峨伫立的中立国边境城门,缓缓走去。前路依旧未知,依旧暗藏风险,但她们再也没有半分退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