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刑部（2/2）

包正搁下茶盏。他抬眼，目光如千年寒铁铸成的尺，将刘苏从上至下、由外而内地看了一遭，不带任何温度，亦无审视之外的多余情绪。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只吐出两个字：“不错。”

包执掌随即看向一旁的袁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厚：“人，就交给你了。”

袁方抱拳应道，神色恭敬：“是，大人。方必悉心教导。”

至此，这场突如其来的、规格超乎寻常的召见便算结束，简短得近乎突兀。

回狱政司的路上。

一位新人首日到职便蒙执掌亲见，本是难得的器重与信号——可刘苏心底那点隐约的不安，却愈发强烈清晰起来。

“问剑大典在即，”袁方步履沉稳，声调平缓如常：“司里不少人手被临时派往各地方协理，这几日衙中难免显得冷清些。”

刘苏侧首听着，不时点头应和，并未多言。

“今日也不早了，”到了狱政司院内，袁方停步：“我先予你几册刑部的规程与案律辑要，你带回去细读便可。职司具体分派，明日再为你安排。”

“全凭执令安排。”

刘苏接过那几册厚重的书卷，又按指引选定了自己的执事房。

内里陈设简素却肃穆：一椅一案一架。

他在那硬木椅上坐下，翻开书页。他读得极认真，目光逐行移动，时而停顿思索，时而以指尖虚划条文逻辑。

待将一名刑部执事一日的规程作息、权责边界、文书格式与交接禁忌理出个大略框架。

抬头时，窗外的日影已向西倾斜了许多。

他适才合上书册，不再逗留，起身出了相府。御剑而起，身形径直朝城南酒街去……

南城酒街与北城花街，恰似剑城夜幕下熠熠生辉的双子星，一盏照彻市井百态的鲜活喧嚣，一盏映衬大家贵胄的含蓄风雅。

花街多百年老号，楼阁轩昂，雕梁画栋间沉淀着礼数与规矩，是贵人设宴、密谈要事、彰显身份的去处。

而酒街则如一道天然豁口，任江湖的粗粝气、市井的烟火气、少年人的不羁气在此肆意交汇流淌——

贩夫走卒在此卸下生计重担，饮一碗廉价却酣畅的烧刀子；舞伶乐师在此舒展身段，讨几声真心的喝彩；无数寻常百姓与江湖散修，最爱的便是这一方不必拘着性情的天地。

譬如今夜这家不起眼的小酒馆，招牌半旧，门脸窄小，隐在长街中段。

刘苏拣了二楼临街靠窗的座，外可见长街灯火如流淌的金河、人影如织；内可望堂中矮台上，伶人抱琴弄弦。

此地他自然不是头一回来。

上一遭来时，长歌骂骂咧咧地说什么“若叫熟人瞧见本公子在这等地方喝酒，怕要以为我苏家九房已然落寞，连像样的酒楼都去不起了。”

此刻郭腾与甘霸相继踏进店门，举目四顾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直至跑堂麻利地端上几碟油光水滑的家常小菜，又将三杯色泽各异、香气扑鼻的调酒呈上。

二人尝过，适才眉头舒展，眼中掠过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