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后周纪四】（2/2）

当初，南唐使者孙晟、钟谟跟随世宗回到大梁，世宗对他们十分优待，每次朝会的时候，都让他们站在中书省官员的后面。世宗时常召见他们，用美酒招待他们，询问南唐的情况。孙晟只是说：“南唐国主敬畏陛下的神明威武，侍奉陛下没有二心。” 等到世宗得到南唐蜡封的书信后，勃然大怒，召见孙晟，斥责他回答的话不真实。孙晟神色严肃，言辞强硬，只求一死而已。世宗询问他南唐的虚实情况，孙晟沉默不语。十一月十九日，乙巳日，世宗命令都承旨曹翰把孙晟送到右军巡院，再按照世宗的意思去询问他。曹翰和孙晟喝了几杯酒，从容地向他提问，孙晟始终一言不发。曹翰于是对他说：“陛下有诏令，赐相公一死。” 孙晟神色坦然，要来鞋子和手板，整理好衣冠，面向南方叩拜说：“臣谨以死报效国家！” 于是被斩首。连同他的随从一百多人都被处死，钟谟被贬为耀州司马。不久之后，世宗怜惜孙晟的忠义气节，后悔杀了他，于是召回钟谟，任命他为卫尉少卿。

世宗召见华山隐士真源人陈抟，向他询问飞升成仙、炼制黄金白银的法术。陈抟回答说：“陛下身为天子，应当以治理天下为己任，哪里用得着这些法术呢！” 十一月二十二日，戊申日，世宗派遣陈抟返回华山，下诏命令华州的州长和县官经常慰问他。

十二月十九日，壬申日，世宗任命张永德为殿前都点检。

世宗分别派遣宦官征发陈、蔡、宋、亳、颍、兖、曹、单等州的壮丁数万人，修筑下蔡城。

这一年，南唐国主下诏废除淮南地区祸害百姓最为严重的营田制度。派遣兵部郎中陈处尧携带丰厚的礼物，从海路前往契丹请求出兵救援。契丹没有为南唐出兵，反而把陈处尧扣留不放。陈处尧性情刚直，能言善辩，时间久了，心中愤愤不平，多次当面斥责契丹主，契丹主也没有怪罪他。

后蜀陵州、荣州的獠人发动叛乱，弓箭库使赵季文率军讨伐，平定了叛乱。

吴越王钱弘俶在境内清查百姓户籍，抓捕壮丁，造成了很多烦扰。明州判官钱弘亿亲手写奏疏恳切劝谏，钱弘俶这才停止了这项举措。

后周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中显德四年（丁巳，公元 957 年）

春季，正月初一，己丑日，北汉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天会。任命翰林学士卫融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内客省使段恒为枢密使。

宰相们屡次请求世宗册封皇子为王，世宗说：“我的几个儿子都还年幼，况且功臣们的儿子都还没有得到封赏，如果只先册封我的儿子，他们能安心吗！”

后周军队围困寿春，连年攻打都没有攻克，城中的粮食已经吃光了。齐王李景达从濠州派遣应援使、永安节度使许文稹，都军使边镐，北面招讨使朱元率领数万兵马，逆着淮河而上救援寿春，在紫金山安营扎寨，修筑了十几个营寨，像串珠子一样连在一起，和寿春城中的守军早晚烽火相应。又修筑了一条甬道直达寿春，想要运送粮草接济城中守军，甬道绵延数十里。快要抵达寿春的时候，李重进率军半路拦截，大败南唐援军，斩杀五千多人，攻占了两个营寨。正月十九日，丁未日，李重进将捷报上奏给世宗。正月二十日，戊申日，世宗下诏，定于下个月亲临淮水前线。刘仁赡请求由边镐镇守城池，自己率领军队出城决战，齐王李景达没有答应，刘仁赡心中愤懑郁结，因此生病。他的小儿子刘崇谏在夜间划船想要渡过淮河投降北方，被小校抓住，刘仁赡下令将他腰斩。监军使周廷构在中门大哭着为刘崇谏求情，刘仁赡没有答应。周廷构又派人向刘仁赡的夫人求救，夫人说：“我并非不爱崇谏，但是军法不能徇私，名节不能亏损。如果赦免了他，那么刘氏家族就成了不忠之门，我和你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将士们呢！” 催促手下将刘崇谏斩首，然后才为他办理丧事。将士们都被感动得流下眼泪。

朝中大臣们认为南唐的援军还很强大，很多人都请求世宗罢兵休战，世宗对此犹豫不决。李谷卧病在家。二月初八，丙寅日，世宗派范质、王溥到李谷家中商议对策，李谷上书说：“寿春危在旦夕，攻破城池就在眼前。如果陛下御驾亲征，那么将士们一定会奋勇争先，南唐的援军也会感到震惊恐惧，城中的守军知道大势已去，寿春就一定能够攻克！” 世宗听后十分高兴。

二月十二日，庚午日，世宗下诏命令有关部门重新制造祭祀用的礼器、玉器等物品，任命国子博士聂崇义研究讨论古代的礼制，绘制出图样。

二月十六日，甲戌日，世宗任命王朴代理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任命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巡检，任命侍卫都虞候韩通为京城内外都巡检。二月十七日，乙亥日，世宗从大梁出发。在此之前，后周和南唐交战，南唐的水军精锐敏捷，后周军队无法抵挡，世宗常常为此感到遗憾。从寿春返回大梁后，世宗下令在大梁城西汴水岸边建造数百艘战舰，命令投降的南唐士兵教授北方士兵水战技巧。几个月之后，后周水军在江河中纵横驰骋，出没自如，战斗力几乎超过了南唐水军。到这个时候，世宗命令右骁卫大将军王环率领数千水军从闵河沿着颍水进入淮河，南唐军队看到后大为震惊。

二月二十七日，乙酉日，世宗抵达下蔡。三月初一，己丑日的夜晚，世宗率军渡过淮河，抵达寿春城下。三月初二，庚寅日的清晨，世宗亲自穿上铠甲头盔，率领军队驻扎在紫金山南面，命令太祖皇帝赵匡胤进攻南唐的先锋寨和紫金山北面的一个营寨，将两个营寨全部攻破，斩杀和俘虏三千多人，切断了南唐援军的甬道，从此南唐军队首尾不能相互救援。到了傍晚，世宗分兵驻守各个营寨，自己返回下蔡。

南唐将领朱元倚仗自己的功劳，多次违抗元帅的指挥调度；陈觉和朱元有矛盾，屡次上表说朱元反复无常，不能领兵打仗，南唐国主于是任命武昌节度使杨守忠接替朱元的职务。杨守忠抵达濠州后，陈觉以齐王李景达的名义，召朱元到濠州商议军务，想要趁机夺取他的兵权。朱元听说这件事后，勃然大怒，想要自杀，他的门客宋垍劝他说：“大丈夫在哪里不能求得富贵，何必为了妻子儿女而死呢！” 三月初三，辛卯日的夜晚，朱元和先锋壕寨使朱仁裕等人率领一万多士兵献出营寨投降后周，副将时厚卿不肯跟随投降，朱元将他斩杀。

世宗担心南唐剩余的军队会沿着淮河向东溃逃，立即命令虎捷左厢都指挥使赵晁率领数千水军沿着淮河向下游进发。三月初四，壬辰日的清晨，世宗率领军队驻扎在赵步，众将率军进攻南唐紫金山的营寨，大败南唐军队，斩杀和俘虏一万多人，擒获许文稹、边镐、杨守忠。剩余的南唐士兵果然沿着淮河向东逃窜，世宗亲自率领数百名骑兵沿着淮河北岸追击，众将率领步兵和骑兵沿着南岸追击，水军则在淮河中流追击，南唐军队战死、投降的将近四万人，后周军队缴获的战船、粮草、兵器数以十万计。黄昏时分，世宗策马疾驰到荆山洪，这里距离赵步有二百多里。当天夜晚，世宗在镇淮军留宿，随从的官员第二天才赶到。刘仁赡听说援军战败的消息后，扼住喉咙，叹息不已。三月初六，甲午日，世宗征发附近州县的壮丁数千人修筑镇淮军的城池。

南唐齐王李景达和陈觉都从濠州逃回金陵，只有静江指挥使陈德诚率领全军返回。

三月初十，戊戌日，世宗任命淮南节度使向训为武宁节度使、淮南道行营都监，率领军队驻守镇淮军。

三月十一日，己亥日，世宗从镇淮军再次前往下蔡。三月十二日，庚子日，世宗赐给刘仁赡一封诏书，让他自己选择投降或者抵抗的祸福后果。

南唐国主打算亲自率领众将抵御后周军队，中书舍人乔匡舜上书恳切劝谏，南唐国主认为他动摇军心，将他流放到抚州。南唐国主向神卫统军朱匡业、刘存忠询问防守御敌的策略，朱匡业吟诵罗隐的诗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刘存忠认为朱匡业说得很对。南唐国主大怒，将朱匡业贬为抚州副使，将刘存忠流放到饶州。不久之后，南唐国主终究还是不敢亲自出征。

三月十六日，甲辰日，世宗在寿春城北展示军威。南唐清淮节度使兼侍中刘仁赡病重，已经不省人事。三月十八日，丙午日，监军使周廷构、营田副使孙羽等人代替刘仁赡起草了降表，派遣使者捧着降表前来投降。三月十九日，丁未日，世宗赐给刘仁赡诏书，派遣合门使万年人张保续进入寿春城宣读诏令，刘仁赡的儿子刘崇让又出城谢罪。三月二十日，戊申日，世宗大规模陈列铠甲兵器，在寿春城北接受南唐的投降。周廷构等人用轿子抬着刘仁赡出城，刘仁赡躺在床上不能起身，世宗慰问犒赏了他，又命令他返回城中养病。

三月二十二日，庚戌日，世宗下令将寿州的治所迁移到下蔡，赦免寿州境内死罪以下的囚犯。凡是接受南唐文书、聚集在山林中的百姓，都召集他们回归乡里，恢复生产，不再追究他们的罪过。曾经被这些百姓杀伤的人，不得向他们报仇诉讼。先前颁布的政令中如果有不利于百姓的，命令寿州逐条上奏朝廷。三月二十三日，辛亥日，世宗任命刘仁赡为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制书的措辞大致说：“对所侍奉的君主竭尽忠诚，坚守气节没有丝毫亏损，前代的名臣，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你！朕讨伐叛逆，得到你这样的忠臣，收获最大。” 当天，刘仁赡去世，世宗追赐他彭城郡主的爵位。南唐国主听说刘仁赡去世的消息后，也追赠他为太师。世宗又将清淮军改名为忠正军，用来表彰刘仁赡的气节，任命右羽林统军杨信为忠正节度使、同平章事。

前许州司马韩伦，是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的父亲。韩令坤担任镇安节度使后，韩伦居住在陈州，干预当地的政事，贪污违法，成为官府和百姓的祸患，有人将他的罪行告发。韩伦于是前往京城，依仗儿子的权势肆意横行，洛阳的百姓都畏惧他，称他为 “十阿父”。世宗自从被太祖郭威收为养子之后，没有人敢提及柴守礼儿子的身份，只是把他当作皇帝的舅舅来对待，优厚地供给俸禄，柴守礼也从来没有到过大梁。柴守礼曾经因为一点小小的怨恨就杀了人，有关部门不敢追究，世宗知道后也没有过问。

世宗下诏打开寿州的粮仓，赈济饥饿的百姓。三月二十八日，丙辰日，世宗率军返回北方。夏季，四月十二日，己巳日，世宗回到大梁。

世宗下诏修缮永福殿，命令宦官孙延希负责这项工程。四月二十日，丁丑日，世宗来到修缮永福殿的工地，看到服役的民夫有人把木片削成勺子，在瓦片中盛饭吃，世宗勃然大怒，下令将孙延希在街市上斩首。

世宗攻克秦州、凤州的时候，将投降的数千名后蜀士兵编为怀恩军。四月十八日，乙亥日，世宗派遣怀恩指挥使萧知远等人率领八百多名士兵向西返回后蜀。四月二十五日，壬午日，李谷带病入宫觐见世宗，世宗命令他不用下拜，让他坐在自己的御座旁边。李谷恳切地请求辞去自己的俸禄和职位，世宗没有答应。

四月二十七日，甲申日，世宗将投降的江南士兵分编为六军、三十个指挥，号称怀德军。

四月二十八日，乙酉日，世宗下诏疏通汴水，让它向北流入五丈河，从此以后，齐州、兖州的船只都可以直接驶入大梁。

五月十一日，丁酉日，世宗任命太祖皇帝赵匡胤兼任义成节度使。

世宗下诏，认为法律条文古奥难懂，法规敕令繁杂混乱、不统一，命令侍御史知杂事张湜等人整理注释，详细审定为《刑统》。

南唐将领郭廷谓率领水军截断了涡口的浮桥，又在定远袭击并击败了武宁节度使武行德，武行德仅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南唐国主任命郭廷谓为滁州团练使，兼任上淮水陆应援使。

后蜀国内有很多人议论说，左右卫圣马步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廷珪担任将领却屡战屡败，不应该再掌管军队，李廷珪自己也请求罢免职务。六月初九，乙丑日，后蜀主加封李廷珪为检校太尉，罢免了他的军职。李太后认为掌管军队的人大多不称职，对后蜀主说：“我昔日看到唐庄宗跨越黄河和后梁作战，还有先帝在太原的时候，平定两川，那些将领们如果没有立下大功，就不能掌管军队，所以士兵们都敬畏服从他们。如今王昭远出身于奴仆，伊审征、韩保贞、赵崇韬都是些纨绔子弟，素来不熟悉军事，只是凭借旧日的恩情就位居众人之上，平时谁敢说他们的坏话呢！一旦边疆发生战事，他们怎么能抵挡强敌呢！在我看来，只有高彦俦是先帝在太原时的旧部，终究不会辜负你，其余的人都不足以担当重任。” 后蜀主没有听从她的建议。

六月二十一日，丁丑日，世宗任命前华州刺史王祚为颍州团练使。王祚是王溥的父亲。王溥担任宰相后，王祚府上有宾客前来拜访，王溥常常穿着朝服在旁边侍立。宾客们都坐立不安，王祚说：“犬子不值得你们为他起身。”

秋季，七月初三，丁亥日，世宗追究定远军和寿春城南战败的责任，将武宁节度使兼中书令武行德降职为左卫上将军，将河阳节度使李继勋降职为右卫大将军。

北汉主刘钧即位以来，正忙于安定境内的百姓，没有闲暇对外扩张。这个月，契丹派遣大同节度使、侍中崔勋率领军队前来会合北汉军队，想要一同入侵后周。北汉主派遣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存瑰率领军队和崔勋会合，向南入侵潞州，抵达潞州城下后又撤军返回。北汉主知道契丹不足以依靠，却又不敢立即和他们断绝关系，于是送给崔勋丰厚的礼物。

九月，中书舍人窦俨上书，请求世宗命令有关部门研究讨论古今的礼仪制度，撰写《大周通礼》；考核校正钟磬音律，撰写《大周正乐》。窦俨又认为：“治理国家的根本，没有比选拔人才更重要的；选拔人才的关键，没有比选拔宰相更优先的。自从唐朝末年以来，朝廷轻易授予官职爵位，刚担任宰相的人，就同时兼任三公、仆射的官职。所以那些人在没有得到宰相职位的时候，一心只想着钻营谋求；得到职位之后，就只想着明哲保身，无所作为。他们只想着摆脱繁琐的政务，保住尊贵的官职，在林园亭台之中逍遥自在，保全自己的宗族。恳请陛下下令，让现任的宰相从南宫三品以上的官员、两省给事中、中书舍人以上的官员中，各自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才。如果陛下向来知道某个人贤能，可以直接提拔任用；如果陛下对他并不了解，可以暂且让他以原来的官职代理政事。一年之后，考察他的政绩，如果确实能够胜任，而他的官职已经很高，就任命他为平章事；如果官职还不高，就适当提拔他的官职，仍然让他代理政事。如果他不能胜任，就罢免他的政事职务，并且追究举荐人的责任。此外，在朝廷的官员中，有编制却没有具体职务的人占了大半，恳请陛下根据他们的才能，授予他们地方官职，让他们在实际事务中接受考验，任期满后再根据他们的政绩，恢复他们原来的官职，或者提拔，或者降职。” 窦俨又请求：“下令让盗贼之间互相检举揭发，将所查获的盗贼财产的一半赏赐给检举揭发的人；如果是亲戚检举揭发的，就只追究盗贼同党的罪责，赦免检举揭发的人。这样一来，盗贼就无法聚集在一起了。另外，新郑县的乡村组织成义营，各自设立将佐，一户人家有人做盗贼，就牵连整个村子；一户人家被盗，就追究当地将领的罪责。每当有盗贼出没，就击鼓举火，壮年男子们纷纷聚集，盗贼人少，百姓人多，盗贼没有一个能逃脱的。因此，邻县的盗贼泛滥成灾，而新郑县境内却治安良好。恳请陛下下令让其他州县都效仿新郑县的做法，这也是制止盗贼的一个有效办法。此外，历朝历代以来，多次颁布诏书，允许百姓多开垦土地，广种庄稼，只缴纳原来的赋税，可是等到百姓开垦种植之后，有关部门却丈量土地，增加赋税，所以百姓们都心存疑虑和恐惧，不再开垦新的土地。治理国家的首要任务，没有比敦厚诚信更重要的了。如果诚信能够彰显，那么土地就没有不被开垦的；土地开垦得多，粮食就会丰收；粮食丰收，藏在百姓手中就如同藏在官府手中一样。” 窦俨又说：“陛下向南征伐江淮地区，一次出征就攻占了八个州，再次出征就平定了寿春，陛下的声威所到之处，没有遇到过强大的敌人。如今陛下以强大的兵力攻打弱小的敌人，以安定的国家讨伐混乱的国家，形势上必然能够取胜。但是用兵贵在神速，这样一来，江南的百姓可以免受被俘和杀戮的灾难，而北方的百姓也可以减轻运送粮草的困苦。” 世宗看了窦俨的奏章后，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窦俨是窦仪的弟弟。

冬季，十月初五，戊午日，世宗设立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经学优深可为师法科、详闲吏理达于教化科。

十月初十，癸亥日，北汉麟州刺史杨重训献城投降后周，世宗任命他为麟州防御使。

十月十六日，己巳日，世宗任命王朴为东京留守，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事务。任命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点检。

十月十九日，壬申日，世宗从大梁出发。十一月初四，丙戌日，世宗抵达镇淮军，当天夜里五更时分，率军渡过淮河。十一月初五，丁亥日，世宗抵达濠州城西。濠州东北十八里的地方有一片滩涂，南唐军队在滩涂上修筑了栅栏，环绕着河水自保，认为后周军队一定无法渡过滩涂。十一月初六，戊子日，世宗亲自率军攻打滩涂，命令内殿直康保裔率领数百名披甲士兵，骑着骆驼涉水而过，太祖皇帝赵匡胤率领骑兵紧随其后，于是攻占了滩涂。李重进率军攻破了濠州的南关城。十一月十一日，癸巳日，世宗亲自率军攻打濠州，王审琦率军攻占了濠州的水寨。南唐军队在濠州城北停泊了数百艘战船，又在淮河中竖起巨大的木头，用来阻挡后周军队。世宗命令水军进攻，拔掉了那些巨木，烧毁了七十多艘战船，斩杀二千多人，又攻占了濠州的羊马城，城中的守军大为震惊恐惧。十一月十四日，丙申日的夜晚，南唐濠州团练使郭廷谓上表说：“臣的家眷都在江南，如果现在立即投降，恐怕会被南唐灭族。恳请陛下先派遣使者前往金陵禀报南唐国主，得到他的允许后，臣再出城投降。” 世宗答应了他的请求。十一月十九日，辛丑日，世宗听说南唐有数百艘战船停泊在泗水东面，想要救援濠州，于是亲自率领军队在夜间出发，从水路和陆路同时进攻南唐战船。十一月二十一日，癸卯日，世宗率军在洞口大败南唐军队，斩杀五千多人，俘虏二千多人，于是击鼓前进，向东进军，所到之处都被攻克。十一月二十三日，乙巳日，世宗率军抵达泗州城下，太祖皇帝赵匡胤率先攻打泗州城南，趁机烧毁了城门，攻占了水寨和月城。世宗住在月城的城楼上，督促将士们攻城。

十二月初三，乙卯日，南唐泗州守将范再遇献城投降，世宗任命他为宿州团练使。世宗亲自来到泗州城下，下令禁止军中割草打柴的士兵侵犯百姓的田地，百姓们都感激喜悦，争相献上粮草。攻克泗州之后，没有一个士兵敢擅自进入城中。世宗听说南唐有数百艘战船停泊在洞口，派遣骑兵前去侦察，南唐军队退守到清口。十二月初六，戊午日的清晨，世宗亲自率领禁军从淮河北岸进军，命令太祖皇帝赵匡胤率领步兵和骑兵从淮河南岸进军，众将率领水军从淮河中流进军，一同追击南唐军队。当时淮河岸边已经很久没有行人了，芦苇长得十分茂密，到处都是泥泞的沼泽和壕沟，士兵们都乘着胜利的气势徒步跋涉，争相前进，都忘记了行军的劳苦。十二月初八，庚申日，后周军队追上了南唐军队，一边作战一边前进，金鼓的声音传到几十里之外。十二月初九，辛酉日，后周军队抵达楚州西北，大败南唐军队。南唐军队中有沿着淮河向东逃窜的，世宗亲自率军追击，太祖皇帝赵匡胤担任前锋，率军追击了六十里，擒获南唐保义节度使、濠泗楚海都应援使陈承昭，然后返回。后周军队缴获的战船，除了烧毁和沉没的之外，还得到三百多艘，斩杀和溺死的南唐士兵，除了已经统计的之外，还俘获七千多人。从此以后，南唐在淮河上的战船全部被消灭了。

郭廷谓的使者从金陵返回，郭廷谓知道南唐已经无法救援濠州，于是命令录事参军鄱阳人李延邹起草降表。李延邹用忠义之道斥责郭廷谓，郭廷谓派兵威胁他，李延邹把笔扔在地上说：“大丈夫终究不能辜负国家，为叛臣撰写降表！” 郭廷谓于是将他斩首，献濠州投降后周，后周军队得到一万名士兵，数万斛粮食。南唐国主任命李延邹的儿子为官。

十二月初十，壬戌日，世宗率军渡过淮河，抵达楚州，在楚州城西北安营扎寨。

十二月十三日，乙丑日，南唐雄武军使、代理涟水县事崔万迪投降后周。

十二月十四日，丙寅日，世宗任命郭廷谓为亳州防御使。

十二月十六日，戊辰日，世宗率军攻打楚州，攻占了楚州的月城。

十二月十八日，庚午日，郭廷谓在行宫拜见世宗，世宗说：“朕南征以来，江南的将领们相继战败逃亡，只有你能够截断涡口的浮桥，攻破定远的营寨，用来报效国家的忠心，已经足够了。濠州只是一座小城，就算让李璟亲自镇守，他能够守住吗！” 世宗命令郭廷谓率领濠州的军队攻打天长。世宗派遣铁骑左厢都指挥使武守琦率领数百名骑兵奔赴扬州，抵达高邮。南唐军队烧毁了扬州的官府和百姓的房屋，驱赶扬州的百姓向南渡过长江。几天之后，后周军队抵达扬州，城中只剩下十几个年老体弱的病人。十二月二十一日，癸酉日，武守琦将扬州的情况上奏给世宗。世宗听说泰州没有防备，派遣军队袭击泰州，十二月二十五日，丁丑日，后周军队攻占泰州。

南汉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膺去世。

南汉主刘鋹听说南唐屡次战败，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派遣使者向后周进贡，却被湖南的割据势力阻挡，无法通过。于是南汉主下令制造战船，修整武器装备。不久之后，南汉主又放纵自己，整日饮酒作乐，说：“我自身能够免于祸患，就已经很幸运了，哪里还有闲暇考虑后代的事情呢！”

南唐使者陈处尧在契丹，向契丹主请求前往太原游历，北汉主对他厚礼相待。陈处尧在北汉停留了几天，然后返回契丹，最终死在了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