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隋纪七】（2/2）
春天，正月，右御卫将军陈棱讨伐杜伏威，杜伏威率众抵抗。陈棱紧闭营垒不出战，杜伏威送给他妇人的衣服，称他为“陈姥姥”。陈棱发怒，出战，杜伏威奋勇出击，大败陈棱，陈棱仅自身逃脱。杜伏威乘胜攻破高邮，率兵占据历阳，自称总管，任命辅公祏为长史，分派各将攻取所属各县，所到之处都攻克，江淮之间的小股盗贼争相归附他。杜伏威常常挑选敢死之士五千人，称为“上募”，待遇非常优厚，有攻战时，就命令上募先攻击，战斗结束后检视，有伤在背部的就杀掉，因为那是退却时被击中的缘故。所获得的财物，都用来奖赏军队。士兵有战死的，就用他的妻、妾殉葬。所以人人各自为战，所向无敌。
丙辰（疑误，正月无丙辰，或为他月之日），窦建德在乐寿设坛，自称长乐王，设置百官，改年号为丁丑（以其年干支为年号）。
辛巳（疑误，正月无辛巳，或为他月之日），鲁郡贼帅徐圆朗攻陷东平，分兵攻取土地，从琅邪以西，北到东平，全部占有，拥有强兵二万多人。
卢明月辗转掠夺河南，直到淮北，部众号称四十万，自称无上王；炀帝命令江都通守王世充讨伐他。王世充与他在南阳交战，大败卢明月，斩杀卢明月，余部都溃散。
二月，壬午（疑误，二月无壬午，或为他月之日。原文如此，可能沿用干支纪日，月份有误），朔方鹰扬郎将梁师都杀死郡丞唐世宗，占据朔方郡，自称大丞相，向北连结突厥。
马邑太守王仁恭，收受很多贿赂，不能救济施舍。郡人刘武周，骁勇喜欢行侠仗义，任鹰扬府校尉。王仁恭因为他是一方豪强，非常亲近厚待他，让他率领亲兵驻守在官署之下。刘武周与王仁恭的侍女私通，害怕事情泄露，图谋作乱，先宣扬说：“如今百姓饥荒，僵尸满路，王府君却紧闭粮仓不赈济抚恤，这哪里是为民父母的心意呢！”众人都愤怒。刘武周声称有病躺在家中，豪杰来问候，刘武周杀牛纵酒，趁机大声说：“壮士岂能坐等饿死沟壑！如今仓中粮食堆积腐烂，谁能和我一起去夺取？”豪杰都许诺。己丑（疑误，二月无己丑，或为他月之日），王仁恭坐在厅堂处理公务，刘武周上前谒见，他的同党张万岁等人跟随进入，走上台阶，斩杀王仁恭，拿着他的首级示众，郡中无人敢动。于是打开粮仓赈济饥民，发送檄文到境内所属城池，都归降，收集兵马得到一万多人。刘武周自称太守，派使者依附突厥。
李密劝说翟让道：“如今东都空虚，军队平时缺乏训练；越王年幼，留守各官员政令不一，士民离心。段达、元文都，昏庸而无谋略。以我估计，他们不是将军的对手。如果将军能采用我的计策，天下可以挥手而定。”于是派他的同党裴叔方侦察东都虚实，留守官员发觉了，开始做防守准备，并且飞马送奏表报告江都。李密对翟让说：“事态如此，不可不行动。兵法说：‘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如今百姓饥荒，洛口仓积储很多粮食，距离东都一百多里，将军如果亲自率领大军，轻装快速袭击，他们距离远来不及救援，又事先没有防备，夺取它如同拾取地上的东西一样容易。等他们得知消息，我们已经获取了粮食，发放粮食赈济穷困，远近谁不归附！百万部众，一朝可以聚集，凭借威势养精蓄锐，以逸待劳。纵然他们能来，我们也有准备了。然后传檄文召集四方，招引贤能豪杰并采用其计策，选拔骁勇强悍者授予兵权，除掉灭亡的隋朝社稷，颁布将军的政令，岂不盛哉！”翟让说：“这是英雄的谋略，不是我能胜任的；我听从您的命令，尽力办事，请您先出发，我作后援。”庚寅（疑误，日期不明），李密、翟让率领精兵七千人出阳城北，越过方山，从罗口袭击兴洛仓，攻破了；打开粮仓任凭百姓取粮，老弱背着孩子，路上络绎不绝。
朝散大夫时德睿以尉氏县响应李密，前宿城令祖君彦从昌平去归附他。祖君彦是祖珽的儿子，博闻强记，文辞丰富敏捷，着名于海内，吏部侍郎薛道衡曾向高祖（隋文帝）推荐他，高祖说：“是那个用歌谣害死斛律明月的人的儿子吗？朕不需要这种人！”炀帝即位后，尤其忌恨他的名声，按常规调选为东平郡书佐，检校宿城县令。祖君彦自负有才，常常郁郁思乱。李素来听说他的名声，得到他非常高兴，引为座上客，军中的文书檄文，全都委托他起草。
越王杨侗派虎贲郎将刘长恭、光禄少卿房崱率领步骑兵二万五千人讨伐李密。当时东都人都以为李密是饥饿的盗贼抢米，乌合之众容易击破，争相来应募，国子监三馆的学生以及贵官亲戚都来从军，器械整齐，衣服鲜艳华丽，旌旗钲鼓非常盛大。刘长恭等人从正面进攻，派河南讨捕使裴仁基等人率领本部兵马从汜水西入以包抄李密后路，约定十一日在仓城南面会合，李密、翟让完全知道他们的计策。东都兵先到，士兵还没吃早饭，刘长恭等人驱使他们渡过洛水，在石子河西岸列阵，南北长十多里。李密、翟让挑选骁勇雄健的士兵，分为十队，命令四队埋伏在横岭下等待裴仁基，率领六队在石子河东岸列阵。刘长恭等人见李密兵少，轻视他们。翟让先接战，不利，李密率领部下横向冲击。隋兵饥饿疲劳，于是大败，刘长恭等人脱下衣服悄悄逃跑得以幸免，逃回东都，士兵死了十分之五六。越王杨侗赦免刘长恭等人的罪过，安抚他们。李密、翟让全部收缴了他们的辎重器械铠甲，威名大振。
翟让于是推举李密为主，给李密上尊号为魏公；庚子（疑误，日期不明），设立坛场，李密即位，称元年，大赦。其文书下达，称“行军元帅府”；其魏公府设置三司、六卫，元帅府设置长史以下属官。任命翟让为上柱国、司徒、东郡公，也设置长史以下属官，规模减元帅府的一半；任命单雄信为左武候大将军，徐世积为右武候大将军，各自统领本部；房彦藻为元帅左长史，东郡人邴元真为右长史，杨德方为左司马，郑德韬为右司马，祖君彦为记室，其余封官拜爵各有等差。于是赵地、魏地以南，长江、淮河以北，群盗无不响应，孟让、郝孝德、王德仁以及济阴人房献伯、上谷人王君廓、长平人李士才、淮阳人魏六儿、李德谦、谯郡人张迁、魏郡人李文相、谯郡人黑社、白社、济北人张青特、上洛人周比洮、胡驴贼等都归附李密。李密全都授予官爵，让他们各自统领部众，设置“百营簿”来统领他们。道路上归降的人络绎不绝，部众达到几十万。于是命令护军田茂广修筑洛口城，方圆四十里居住，李密派房彦藻率兵向东攻取土地，夺取安陆、汝南、淮安、济阳，河南郡县大多被李密攻陷。
雁门郡丞、河东人陈孝意与虎贲郎将王智辩共同讨伐刘武周，包围他的桑干镇。壬寅（疑误，日期不明），刘武周与突厥合兵攻击王智辩，杀死他；陈孝意逃回雁门。三月，丁卯（疑误，三月无丁卯，或为他月之日），刘武周袭破楼烦郡，进兵攻取汾阳宫，获得隋朝宫女，用以贿赂突厥始毕可汗；始毕可汗用马匹回报他，兵势更加振作，又攻陷定襄。突厥立刘武周为定杨可汗，赠给他狼头大旗。刘武周即皇帝位，立妻子沮氏为皇后，改年号为天兴。任命卫士杨伏念为尚书左仆射，妹夫同县人苑君璋为内史令。刘武周率兵包围雁门，陈孝意全力拒守，乘机出击刘武周，多次击败他；不久外无救援，派密使前往江都，都没有回音。陈孝意誓死守城。早晚向存放诏敕的库房俯伏流泪，悲痛感动左右。被围一百多天，粮食吃尽，校尉张伦杀死陈孝意投降。
梁师都攻取雕阴、弘化、延安等郡，于是即皇帝位，国号梁，改年号为永隆。始毕可汗赠给他狼头大旗，号为大度毗伽可汗。梁师都于是引导突厥居住河南之地，攻破盐川郡。左翊卫、蒲城人郭子和因事获罪流放榆林。正逢郡中发生大饥荒，郭子和暗中结交敢死士十八人攻打郡城城门，抓住郡丞王才，列举他不体恤百姓的罪状，斩杀了他，打开粮仓赈济施舍。自称永乐王，改年号为丑平。尊奉他的父亲为太公，任命弟弟的儿子郭子政为尚书令，郭子端、郭子升为左右仆射。有二千多骑兵，向南连结梁师都，向北依附突厥，各送儿子为人质以巩固自己。始毕可汗封刘武周为定杨天子，梁师都为解事天子，郭子和为平杨天子；郭子和坚决推辞不敢当，于是改封为屋利设。
汾阴人薛举，寄居金城，骁勇绝伦，家财巨万，交结豪杰，称雄于西边，任金城府校尉。当时陇右盗贼兴起，金城令郝瑗招募兵马得到几千人，让薛举率领去讨伐。夏天，四月，癸未（疑误，四月无癸未，或为他月之日），刚要授予铠甲，设置酒宴犒劳士兵。薛举与他的儿子薛仁果及同党十三人，在座位上劫持郝瑗发兵，囚禁郡县官员，打开粮仓赈济。自称西秦霸王，改年号为秦兴。任命薛仁果为齐公，小儿子薛仁越为晋公，招集群盗，掠夺官家牧马。贼帅宗罗睺率部众归附他，被任命为义兴公。将军皇甫绾率兵一万屯驻枹罕，薛举挑选精锐二千人袭击，于是攻克枹罕。岷山羌酋长钟利俗拥众二万归附他，薛举兵势大振。改任薛仁果为齐王，兼任东道行军元帅，薛仁越为晋王，兼任河州刺史，宗罗睺为兴王，作为薛仁果的副手；分兵攻取土地，夺取西平、浇河二郡。不久，完全占有陇西之地，部众达到十三万。
李密任命孟让为总管、齐郡公，己丑（疑误，日期不明）夜里，孟让率领步骑兵二千人进入东都外城，焚烧抢掠丰都市，拂晓才离去。于是东京居民全部迁入宫城，台、省、府、寺都住满了人。巩县长柴孝和、监察御史郑頲献城投降李密，李密任命柴孝和为护军，郑頲为右长史。
裴仁基每次击败贼寇，得到的军用物资，全都赏赐给士卒，监军御史萧怀静不许可，士卒怨恨他；萧怀静又屡次找裴仁基的过失，弹劾他。仓城之战，裴仁基误期未到，听说刘长恭等人失败，害怕不敢前进，屯兵百花谷，坚守营垒自保，又害怕被朝廷治罪。李密知道他的窘境，派人劝说他，用厚利引诱。贾务本的儿子贾闰甫在军中，劝裴仁基投降李密，裴仁基说：“那萧御史怎么办？”贾闰甫说：“萧君就像栖在树上的鸡，如果不懂随机应变，不过在于您一刀罢了。”裴仁基听从了，派贾闰甫到李密处请求投降。李密大喜，任命贾闰甫为元帅府司兵参军，兼直记室事，让他回去复命，写信给裴仁基，慰问接纳他，裴仁基回军屯驻虎牢。萧怀静秘密上表报告此事，裴仁基知道后，就杀死萧怀静，率领部众以虎牢投降李密。李密任命裴仁基为上柱国、河东公；裴仁基的儿子裴行俨，骁勇善战，李密也任命他为上柱国、绛郡公。
李密得到秦叔宝和东阿人程咬金，都任用为骠骑。挑选军中特别骁勇的八千人，分别隶属于四骠骑以自卫，号称“内军”，常说：“这八千人足以抵挡百万大军。”程咬金后来改名为程知节。罗士信、赵仁基都率部众归附李密，李密任命他们为总管，让他们各自统领本部。
癸巳（疑误，日期不明），李密派裴仁基、孟让率领二万多人袭击回洛东仓，攻破了；于是焚烧天津桥，纵兵大肆抢掠。东都派兵出击，裴仁基等人败走，李密亲自率部众屯驻回洛仓。东都兵力还有二十多万人，登城击柝警戒，昼夜不解铠甲。李密进攻偃师、金墉，都没能攻克；乙未（疑误，日期不明），退回洛口。东都城内缺粮，但布帛堆积如山，以至于用绢作打水的绳子，烧布做饭。越王杨侗派人运回洛仓米入城，派兵五千屯驻丰都市，五千屯驻上春门，五千屯驻北邙山，分为九营，首尾相应，以防备李密。丁酉（疑误，日期不明），房献伯攻陷汝阴，淮阳太守赵陁献郡投降李密。
己亥（疑误，日期不明），李密率领部众三万人再次占据回洛仓，大修营垒壕沟以进逼东都；段达等人出兵七万抵抗。辛丑（疑误，日期不明），在仓北交战，隋兵败走。丁未（疑误，日期不明），李密让他的幕府向各郡县传发檄文，列举炀帝十大罪状，并且说：“用尽南山的竹子，也写不完他的罪行；决开东海的波涛，也洗不尽他的罪恶。”这是祖君彦的文辞。
越王杨侗派太常丞元善达穿越贼占区，到江都上奏说：“李密有部众百万，围逼东都，占据洛口仓，城内无粮。如果陛下速回，乌合之众必然溃散；否则，东都必定陷落。”因而抽泣呜咽，炀帝为之动容。虞世基进言说：“越王年轻，被这些人欺骗。如果像他所说的，元善达怎么能来到这里！”炀帝于是勃然大怒说：“元善达小人，竟敢在朝廷上侮辱我！”于是派他穿越贼占区向东阳催运物资，元善达于是被群盗杀死。从此人人闭口，不敢再报告盗贼消息。
虞世基容貌深沉稳重，说话多合炀帝心意，特别被炀帝亲近喜爱，朝臣无人能比；亲戚党羽凭借他的权势，卖官鬻爵，贿赂公行，他家门庭若市。因此朝廷内外都痛恨怨恨他。内史舍人封德彝依附虞世基，因为虞世基不熟悉官吏事务，暗中为他出谋划策，宣布执行诏命，谄媚顺从炀帝心意。群臣的表疏有违逆旨意的，都扣下不上奏。审判案件施行法律，多引用严峻条文深加诋毁，论功行赏，则抑制削减，使之微薄。所以虞世基的恩宠日益隆盛而隋朝政治日益败坏，都是封德彝所为。
当初，唐公李渊娶了神武肃公窦毅的女儿，生了四个儿子：李建成、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一个女儿，嫁给太子千牛备身、临汾人柴绍。
李世民聪明勇敢果断，见识度量超过常人，看到隋朝正处动乱，暗中怀有安定天下的志向，谦恭下士，散发财物结交宾客，都能得到他们的欢心。李世民娶了右骁卫将军长孙晟的女儿；右勋卫长孙顺德，是长孙晟的族弟，和右勋侍、池阳人刘弘基，都逃避辽东之役，逃亡在晋阳，依附李渊，与李世民友善。左亲卫窦琮，是窦炽的孙子，也逃亡在太原，一向与李世民有矛盾，常常因此自我疑惧；李世民格外用心对待他，让他出入卧室，窦琮心意才安定。
晋阳宫监、猗氏人裴寂，晋阳令、武功人刘文静，住在一起，看见城上烽火，裴寂叹息说：“贫贱到如此地步，又遭逢乱世，将怎么生存！”刘文静笑着说：“时事可以预知，我们二人相知，何必忧虑贫贱！”刘文静见到李世民，认为他非同寻常，深相结交，对裴寂说：“这不是平常人，豁达像汉高祖，神明威武像魏武帝，年纪虽轻，是治世之才。”裴寂起初不以为然。
刘文静因与李密联姻而获罪，被关押在太原监狱，李世民前去探望他。刘文静说：“天下大乱，没有汉高祖、光武帝那样的才能，不能平定。”李世民说：“怎么知道没有，只是人们不认识罢了。我来探望你，不是出于儿女私情，是想和你商议大事。有什么计策？”刘文静说：“如今主上南巡江、淮，李密围逼东都，群盗大概以万计。在这种时候，如果有真命天子驱使利用他们，夺取天下易如反掌。太原百姓都为躲避盗贼进入城中，我任县令几年，知道其中的豪杰，一旦收集，可以得到十万人，尊公所率领的兵马又有数万，一声令下，谁敢不服从！以此乘虚进入关中，号令天下，不过半年，帝业可成。”李世民笑道：“你的话正合我意。”于是暗中部署宾客，李渊不知道。李世民担心李渊不听从，犹豫了很久，不敢说。
李渊与裴寂有旧交，常常一起宴饮交谈，有时连日连夜。刘文静想通过裴寂劝说，便引裴寂与李世民交往。李世民拿出私钱几百万，让龙山令高斌廉与裴寂赌博，渐渐输给他，裴寂大喜，从此每天与李世民交游，感情日益亲密。李世民于是把自己的谋划告诉裴寂，裴寂答应帮忙。
适逢突厥侵犯马邑，李渊派高君雅率兵与马邑太守王仁恭合力抵抗；王仁恭、高君雅交战不利，李渊担心一起获罪，很忧虑。李世民乘机屏退旁人劝李渊说：“如今主上无道，百姓穷困，晋阳城外都成了战场。大人如果拘守小节，下有寇盗，上有严刑，危亡没有几天了。不如顺应民心，兴起义兵，转祸为福，这是上天授予的时机。”李渊大惊说：“你怎么说这种话，我现在就把你抓起来告官！”于是拿纸笔，要写奏表。李世民缓缓说：“我观察天时人事如此，所以才敢说这话；一定要抓我告官，不敢怕死！”李渊说：“我怎么会忍心告发你，你小心不要再说！”第二天，李世民又劝李渊说：“如今盗贼日益繁多，遍于天下，大人受命讨贼，贼人能灭尽吗？总之，最终不免获罪。而且世人都传李氏当应验图谶，所以李金才无罪，一朝被灭族。大人假如能灭尽贼寇，那么功高不赏，自身更加危险了！只有昨天的话，可以救祸，这是万全之策，希望大人不要疑虑！”李渊于是叹息说：“我一夜思考你的话，也很有道理。今天家破身亡也由你，化家为国也由你了！”
在此之前，裴寂私自让晋阳宫的宫人侍奉李渊，李渊与裴寂饮酒，酒酣时，裴寂从容说道：“二郎（李世民）暗中蓄养兵马，想举大事，正是因为我用宫人侍奉您，怕事情发觉一起被杀，所以定此应急之计。众人心意已经协和，您意下如何？”李渊说：“我儿确实有此谋划，事已如此，又能怎样，只好听从他了。”
炀帝因为李渊与王仁恭不能抵御贼寇，派使者要将他们押送江都。李渊非常恐惧。李世民与裴寂等人又劝李渊说：“如今主上昏庸国家混乱，尽忠没有好处。副将失利，却要怪罪到您头上。事情已经紧迫了，应早定大计。况且晋阳兵马精强，宫监积蓄巨万，凭此起事，何愁不成！代王年幼，关中豪杰并起，不知归附谁，您如果擂鼓西进，安抚并占有他们，如同探囊取物。怎么能接受一个使者的囚禁，坐等被灭族呢！”李渊认为对，秘密部署，将要起事；适逢炀帝又派使者飞马传令赦免李渊及王仁恭，让他们恢复原职，李渊的谋划也暂缓。
李渊任河东讨捕使时，请大理司直夏侯端为副使。夏侯端是夏侯详的孙子，善于占候和相面，对李渊说：“如今玉床星摇动，帝座星不安，参宿所在分野得岁星，一定有真命天子在其分野兴起，不是您又是谁呢！主上猜忌残忍，尤其忌恨各李姓，李金才已死，您不想变通，必定是下一个了。”李渊心里同意。等到留守晋阳，鹰扬府司马、太原人许世绪劝李渊说：“您的姓氏在图谶上，名字应验歌谣；掌握五郡的兵马，身处四战之地，起事则帝业可成，安居则灭亡转眼即至；希望您考虑。”行军司铠、文水人武士彟、前太子左勋卫唐宪、唐宪的弟弟唐俭都劝李渊起兵。唐俭劝李渊说：“明公北招戎狄，南收豪杰，以夺取天下，这是商汤、周武的举动。”李渊说：“商汤、周武不敢比拟，在私是为了图存，在公是为了拯救乱世。您暂且自重，我将考虑。”唐宪是唐邕的孙子。当时李建成、李元吉还在河东，所以李渊拖延没有发动。
刘文静对裴寂说：“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为什么不早劝唐公起兵，却拖延不止！况且您是宫监，却用宫人侍奉宾客，您死也就罢了，为什么要误唐公呢！”裴寂很恐惧，屡次催促李渊起兵。李渊于是让刘文静伪造敕书，征发太原、西河、雁门、马邑百姓年龄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全部当兵，规定年底在涿郡集合，去攻打高丽，因此人心惶惶，想造反的人更多。
等到刘武周占据汾阳宫，李世民对李渊说：“大人身为留守，而盗贼窃据离宫，不早定大计，灾祸现在就要到了！”李渊于是召集将佐对他们说：“刘武周占据汾阳宫，我们不能制服，罪当灭族，怎么办？”王威等人都恐惧，再拜请求定计。李渊说：“朝廷用兵，一举一动都要禀报并受节制。如今贼在数百里内，江都在三千里外，加上道路险要，又有别的贼寇占据；用守城不知变通的军队，抵挡巨猾豕突般的势头，必定不能保全。进退两难，怎么办才好？”王威等人都说：“您既是宗亲又是贤臣，与国家休戚相关，如果等待奏报，哪里赶得上事机；关键在于平定贼寇，专断行事是可以的。”李渊假装不得已而听从的样子，说：“既然如此，那么先应当集结兵马。”于是命令李世民与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等人各自招募兵马，远近百姓前来投集，十几天内将近万人，同时秘密派使者到河东召李建成、李元吉，到长安召柴绍。
王威、高君雅看到兵马大量集结，怀疑李渊有异心，对武士彟说：“长孙顺德、刘弘基都是逃避征役的三侍之官（指侍官、勋侍、翊侍等宿卫官），所犯当死，怎么能统兵！”想逮捕审问他们。武士彟说：“这两人都是唐公的客人，如果这样做，必然引起很大纠纷。”王威等人才作罢。留守司兵田德平想劝王威等人查究招募兵马的情况，武士彟说：“讨捕的兵马，都隶属于唐公，王威、高君雅只是寄身于此罢了，他们能怎么样！”田德平也作罢。
晋阳乡长刘世龙秘密报告李渊说：“王威、高君雅想趁晋祠祈雨之机，做对您不利的事。”五月，癸亥（十四日）夜里，李渊派李世民在晋阳宫城外面埋伏兵马。甲子（十五日）早晨，李渊与王威、高君雅坐在一起办公，派刘文静带着开阳府司马、胙城人刘政会进入站在庭中，声称有密状。李渊用眼神示意王威等人取状来看，刘政会不给，说：“所告发的是关于副留守的事，只有唐公能看。”李渊假装吃惊说：“难道有这种事吗！”看那状子，上面说：“王威、高君雅暗中勾引突厥入寇。”高君雅捋起袖子大骂道：“这是造反的人想杀我罢了！”当时李世民已经布置兵马堵塞了街道，刘文静于是与刘弘基、长孙顺德等人一起逮捕王威、高君雅关入监狱。丙寅（十七日），突厥数万兵马侵犯晋阳，轻骑兵进入外城北门，从东门出去。李渊命令裴寂等人部署兵马防备，却把各城门全部打开，突厥无法猜测，不敢前进。众人以为确实是王威、高君雅召来的，李渊于是斩杀王威、高君雅示众。李渊部将王康达率领一千多人出战，全部战死，城中恐惧。李渊夜里派军队悄悄出城，早晨则张旗鸣鼓从别的道路来，如同援军；突厥始终怀疑，在城外停留两天，大肆抢掠后离去。
炀帝命令监门将军、泾阳人庞玉、虎贲郎将霍世举率领关内兵马救援东都。柴孝和劝说李密道：“秦地山川险固，是秦朝、汉朝凭借以成就帝王之业的地方。现在不如让翟司徒守洛口，裴柱国守回洛，明公您自己挑选精锐西袭长安。既攻克京城，基业巩固兵力强盛，然后向东平定河、洛地区，传布檄文天下就平定了。如今隋朝失去政权，豪杰竞相争夺，不早点行动，必定有比我们抢先的，后悔就来不及了！”李密说：“这确实是上策，我也考虑很久了。但昏君还在，跟随他的兵马还多，我的部下都是山东人，看到洛阳没有攻下，谁肯跟随我西入关中！众将领出身群盗，留下他们互相争雄，这样的话，大事就毁了。”柴孝和说：“既然大军不能西上，我请求伺机行动观察间隙。”李密允许了。柴孝和与几十名骑兵到达陕县，山贼归附他的有一万多人。当时李密兵锋很锐，每次进入西苑，与隋兵连续交战。恰逢李密被流箭射中，躺在营中。丁丑（疑误，五月无丁丑，或为他月之日），越王杨侗派段达与庞玉等人夜里出兵，在回洛仓西北列阵。李密与裴仁基出战，段达等人大败他们，杀伤大半，李密于是放弃回洛，逃奔洛口。庞玉、霍世举驻军在偃师，柴孝和的部众听说李密撤退，各自散去。柴孝和轻骑回到李密处，杨德方、郑德韬都战死。李密任命郑頲为左司马，荥阳人郑乾象为右司马。
李建成、李元吉把他们的弟弟李智云抛弃在河东而离去，官吏抓住李智云送到长安，杀死。李建成、李元吉在路上遇到柴绍，与他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