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麦秸垛旁的私语（2/2）

沈青竹安静地听着，看她眉飞色舞地说配色、论针法，夕阳的光落在她鬓角，把碎发染成金红色。他忽然想起去年麦收，她也是这样坐在麦秸垛旁，手里拿着本绣谱，嘴里念叨着“这石榴纹得用套针”，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却比任何歌谣都好听。

“对了，”林小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前几日去镇上赶集，见着个卖花布的摊子，有块靛蓝底撒花的，做件新褂子肯定好看，给你扯了半匹。”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块布角，蓝得像雨后的天空，上面撒着细碎的白花纹，是沈青竹偏爱的素净样式。

沈青竹接过来，指尖摩挲着布料的纹路，粗粝的掌心蹭过细腻的棉布，竟有些小心翼翼。“你自己咋不扯块鲜亮点的？上次见你看那块桃红的，眼睛都直了。”

“那颜色太扎眼。”林小满别过脸，看着麦秸垛投下的长影子，“再说，你穿靛蓝好看，干活时沾了麦灰也不显。”

远处的炊烟升起来了，像几缕淡墨描在灰蓝色的天上。二柱媳妇站在村口喊：“青竹哥，小满姐，回家吃饭喽！”

沈青竹站起身，伸手把林小满拉起来。她的手还沾着麦秸屑，被他握着，竟不觉得扎人。“晚上吃新麦面馒头，就着你腌的酸豆角。”他说，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麦浪。

“还得给稻草人留个馒头不？”林小满被他拽着走，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个歪戴草帽的稻草人，野菊在暮色里轻轻晃。

“不用，”沈青竹回头冲她笑，牙齿白得晃眼，“它得守着麦场，跟咱一样，得尽本分。”

晚风卷起麦秸的碎屑，打着旋儿飞过，像是在应和他的话。远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漫过麦场，漫过田埂，往家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