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深山秘道（2/2）
“第一，不走鬼子能开车的官道，不进有汉奸眼线的大村子，不在路上留追踪的痕迹。
第二，每走三里地，必须有本地向导带路，必须有提前约定好的接头暗号，必须有能躲鬼子、能存物资的歇脚点。
第三，鬼子的固定巡逻路线必须绕开，汉奸保长的庄子必须避着，开阔的山梁、河滩绝对不能走，专挑林子密、崖边陡、鬼子懒得来的地方走。”
这时，侦察兵带着石囤叔走了过来。他已经六十多岁了，脸上的皱纹皱成了一团，但眼睛却看着十分亮。
他是陕县的百姓，当年豫中会战闹灾荒，许粟在陕县开仓放粮，救了他全家的命，这次听说国军要修一条打鬼子的秘道，他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他在这崤山、伏牛山里打了一辈子猎，闭着眼都不会迷路。
“龙长官，你放心。” 石囤猎叉往地上一顿，“这崤山到伏牛山的沟沟坎坎，我走了一辈子，哪条道能走骡马，哪条沟能躲鬼子，哪片林子鬼子从来不敢进，我门儿清。保证带你们走一条连本地猎户都少有人知道的道，鬼子就算把山翻过来，也找不着。”
龙文章对着石囤拱了拱手，又看了看身边二十出头的拴柱。这后生个子不高，手脚麻利，曾经被鬼子抓去修当过民夫，逃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山里跟鬼子周旋，熟悉鬼子的巡逻规矩，也懂山里的路，是这条交通线定下来的第一个交通员。
一切准备就绪，周瑾带着七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山间大路出发了，口令声、脚步声传出去老远。
龙文章带着十二人的精锐小队，汇合了石囤、拴柱和测绘兵小顾，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界岭口后山的密林深处。
石囤叔是山里的活地图，他带着队伍走的路，脚下看着窄，却刚好能容一匹骡马驮着物资通行。
两侧的密林能把队伍遮得严严实实，天上的侦察机根本看不见。他拄着猎叉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侧着耳朵贴在地上听一听。
“龙长官，你看这条道。” 石囤停下来，用猎叉敲了敲脚下的硬土路。
“这是去年山洪冲出来的硬底，下雨不积水，下雪不封路，骡马踩上去稳得很。前面三里地有个山泉，一年四季不干，正好给过路的弟兄们补水。”
“再往前二里地，就有鬼子晃悠，咱们得绕到南边的崖壁上走，那地方路险，鬼子嫌费力气不怎么去。”
测绘兵小顾跟在后面，每走三里地，就停下来铺开绘图板，借着密林里漏下来的天光绘图。石囤蹲在他旁边回答着他的问题，石囤叔也不时补充几句。
哪里有常年不干的水源，哪里有能驻扎部队的崖洞，哪里见不到鬼子，哪里可打伏击，甚至连鬼子巡逻队的人数，都标得清清楚楚。
龙文章蹲在旁边，用石头在树上画着只有自己人能看懂的暗记，对着身后的侦察兵叮嘱道：“每三里地，留一个暗号标记。”
“树皮上划三道斜杠，是安全可通行。石头摆成三角形，是前面有鬼子哨卡，要绕行。地上堆三个土堆，是附近有歇脚点和水源。要保证后续的运输队摸着这些记号，能找对方向。”
队伍走到正午的时候，拴柱突然从前面的林子里猫着腰跑了回来，对着众人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前面半里地，有鬼子的巡逻队，十二个人，两挺歪把子，正往这边来！”
龙文章立刻打了个手势，队伍瞬间散开，钻进了两侧的密林里，趴在厚厚的落叶里。所有人都关上了枪的保险，刺刀用黑布裹住避免反光。
不一会，鬼子的巡逻队走了过来。
能派到这里的鬼子部队基本都是地方守备部队，军事素质低的一批，巡逻过程中还在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山里的路难走
等巡逻队走远了足足一刻钟，龙文章才打了个手势，队伍从密林里出来，继续往前赶路。
就这么昼伏夜出走了整整一天一夜，队伍翻了三座大山，勘定了近四十里的秘道路线，在第二天深夜，抵达了深山里的一处破窑洞。
这窑洞藏在密林深处的崖壁上，洞口用厚厚的柴草伪装着，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队伍刚走到崖下，窑洞的柴草就被轻轻拉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腿脚不便，不能说话，是附近山民口中的哑巴伯。
他的儿子被鬼子抓去修炮楼，死在了鬼子手里，他恨鬼子恨得牙痒痒。
第一军的情报人员带着石囤一来劝说，他就把这处窑洞让了出来。
看见石囤带着队伍过来，哑巴伯的眼睛亮了，连忙对着众人招手，示意他们进窑洞。
窑洞里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里外两间，外间铺着干草能歇脚，里间是储物的窑洞，角落里堆着晒干的柴火、粗粮，还有几口装满清水的大缸。
众人刚进窑洞，哑巴伯就端来了提前烧好的热水，还有烤好的红薯，用手势比划着，让众人趁热吃。
看见队伍带来的两匹骡马，他又连忙拄着拐杖，带着董刀把骡马牵到了后山的隐蔽石洞里，给骡马喂了提前备好的草料，还把骡马蹄子上裹的布解下来，抖掉上面的泥土。
龙文章看着这一切，对着哑巴伯郑重地拱了拱手。石囤在旁边低声道：“哑巴伯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这窑洞就是他年轻的时候修的。”
“官长们给过他钱，他没收。他说，只要他还活着，这处窑洞，就永远给打鬼子的弟兄们留着。”
哑巴伯听见这话，对着龙文章摆了摆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指了指窑洞，比划了一个 “放心” 的手势。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窑洞外传来了三长两短的叩门声，是约定好的暗号。
拴柱拉开柴草，外面站着挎着竹篮的村妇桂兰，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脸上沾着泥土，看着像是上山挖野菜的。
她是附近槐树凹的，男人在洛阳保卫战里牺牲了，她一个人守着村尾的老院子，是这条交通线定下的地下交通户。
桂兰进了窑洞，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外人，才从竹篮的夹层里掏出了几张玉米饼，还有一小包盐巴，递给龙文章，压低声音道：“龙长官，石囤叔跟我说了你们要修路的事。”
“我家在槐树凹村尾，有个大地窖，能藏几千斤粮食，也能藏十几个弟兄，离这条秘道只有一里地。以后你们的人过路、存东西，就去我家，拍三下门，问‘家里有野菜卖吗’，我答‘只有山里的苦菜’，就是自己人。”
龙文章接过热乎乎的玉米饼，心里一阵发烫。
“桂兰嫂子，多谢你。” 龙文章郑重地对着她拱了拱手，“这条道，是前线弟兄们的救命道，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
“麻烦啥。” 桂兰摆了摆手，笑了笑，眼里却带着点红，“能给弟兄们搭个歇脚的地方，藏点粮食，也算给我男人报仇了。”
当天上午，龙文章带着队伍，把从界岭口到槐树凹的秘道，完整地往返核验了一遍。
全程四十里山路，骡马能顺利通行，三处固定歇脚点、两处常年水源、五个避险崖洞全部可用。
路线核验完毕，龙文章把测绘好的完整秘道地图，用油布裹了两层，交给通讯兵，让他紧急赶往潼关，把地图亲手交给许粟军长。另一半，他贴身藏在了怀里。
通讯兵接过地图，用油布又裹了好几层，塞进怀里的夹层，对着龙文章敬了个军礼：“营长放心，保证安全送达。”
看着拴柱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里，龙文章又转身对着石囤、哑巴伯和赶过来的桂兰，郑重地敬了个军礼：“各位，这条秘道，以后就拜托各位了。”
石囤拄着猎叉，重重点了点头：“龙长官放心，只要我老头子还活着，这条道就断不了。”
当天下午，龙文章带着队伍，沿着勘好的秘道，从容不迫地往潼关方向折返。沿途将路面修整平整，把歇脚点的储备补充完整，等他们走出崤山密林，抵达灵宝防线南侧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凌晨了。
站在山梁上，能远远看见潼关方向的渭河滩，清晨的风里，隐隐约约传来了规律的炮声，早中晚三趟，是炮兵团的实弹训练。
“营长！” 董刀从后面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汇报，“军部战报，增派一个游击团参加伏牛山的游击作战。让咱们去接应一下。”
龙文章吐掉嘴里的草茎，咧嘴笑了：“好。咱们就用这条秘道，给鬼子来一记狠的。让他们知道，这伏牛山，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一挥手，带着队伍，顺着山梁下的小路，朝着潼关防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