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蛇旗卷（2/2）

就在这时，沈少卿瞅准时机，悄悄朝着小艇摸过去。他将火折子凑近艇尾的油布，“呼”的一下，燃起了一串火苗。“贡品在这儿呢！”他高举着燃烧的油布，朝着崖边跑去。武士们见状，果然中计，纷纷朝着火光的方向追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这号角声并非琉球人的调子，倒像是大明水师那熟悉的“聚将号”。沈少卿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海平面上缓缓冒出几艘挂着“明”字旗的快船。船头站着一位红脸膛的将军，正满脸笑容地朝着他挥手——不是别人，正是巡抚府的李大人！

“沈先生！我们来啦！”李大人的嗓门如打雷一般响亮。只见快船如离弦之箭，“嗖嗖”地朝着琉球小艇撞去。水兵们个个身手矫健，举着藤牌纵身一跃，不过片刻工夫，就将那些武士五花大绑了起来。

沈少卿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礁石上。

三皇子一路小跑着过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块令牌。沈少卿定睛一看，竟是刚才自己扔进海里的玄字令牌。也不知是被哪一阵海浪卷回了岸边，此刻这令牌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泛着水光。“沈先生你看呀！”少年皇子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这上面的花纹，和我母妃遗物上的一模一样！”

沈少卿伸手接过令牌，仔细端详。突然，他发现令牌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林”字。看到这个字，他猛地想起林妃日记里的那些话：“玄字营……原是先皇为护我设的……”原来啊，卫统领早就偷偷篡改了暗卫的归属，把先帝那份饱含深情的私心，变成了自己作恶的凶器。

这时，李大人指挥手下人押走了俘虏，然后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沈少卿的肩膀，笑着说道：“多亏你让周猛带的话呀，‘玄蛇出海，需借雷霆——你瞧，这雷霆，可不就是咱们大明的水师嘛。”

沈少卿微微一笑，刚要开口说话，却突然被三皇子紧紧拽住袖子。少年手指着崖边的水洼，水洼里，一片撕碎的黑蛇旗正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浪花的起伏，一下下撞向礁石，远远看去，竟真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沈先生，”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感慨，“母妃说过，海浪会带走脏东西，最后只会留下干净的贝壳。”

潮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涨了上来，轻柔地漫过礁石上的凹痕，也缓缓漫过了卫统领尸体旁的那滩血迹。沈少卿静静地望着远处渐渐靠岸的大明快船，海风轻轻拂过他的脸庞，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这海风都清爽了许多。

此时，周猛正扛着缴获的琉球刀，一路呼喊着往这边跑过来，嘴里大声喊着：“少卿哥快看这宝贝！”三皇子则跟在后面，踩在水洼里，笑声清脆悦耳，就像一朵晒足了太阳、尽情绽放的花。

崖边之前写的那个“火”字，早已被海水一点点舔舐掉了，只留下淡淡的水痕，在海风的吹拂下，估计很快也会消失不见。但沈少卿心里明白，有些东西是不会轻易消失的——就像礁石上被磨出的那一道道新痕，见证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少年皇子眼里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还有那些长久以来藏在海浪里的秘密，终于在这灿烂的阳光下，露出了它们本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