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黑雨濒绝(1/2)
窝棚比离开时更破败了。塌掉的那半边,雨水灌进来,把原本还算干燥的那角也浸得湿透,地上积着一层浑浊的泥水,散发着土腥和霉菌的味道。空气又湿又冷,像个巨大的冰窖。
陆沉舟几乎是摔进窝棚里的,膝盖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渍。他撑了一下,没撑住,侧身歪倒,靠在那堵勉强还算完整的土墙上,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嗬嗬声,每一声都带着血沫。
左肩那里已经没法看了。
强行刺入残骸的地方,皮肉外翻,边缘是烧灼般的焦黑,中间却凝结着诡异的冰蓝色晶体,像伤口里长出了古怪的盐霜。而原本的伤口——冰蓝封印彻底碎裂后——那团漆黑幽光失去了所有压制,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蠕动、扩张,沿着焦黑与冰晶的缝隙向外蔓延,所过之处,皮肉迅速变得青黑、僵硬,失去知觉,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紫黑色纹路。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和另一种灼烧般的剧痛交替肆虐,半边身子都像是在油锅和冰窟里轮番滚过。
更糟的是,残骸和那枚几乎碎开的玉片还嵌在伤口下方的皮肉里。他能感觉到,残骸依旧在微微震颤,散发着一种虚弱却执拗的“吸摄”感,似乎在贪婪地吞噬着伤口处散逸出的阴寒死寂之力,以及……他自身的精血元气!而那枚玉片,则用最后一点残存的力量,死死地“抵”着残骸,试图阻止它的暴行,两股力量在他皮肉下撕扯、对抗,带来持续不断的、如同钝刀割肉般的剧痛。
他哆嗦着,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从怀里摸出剩下的几块寒石。入手冰凉,但此刻这点凉意,几乎压不住伤口处爆发出的恐怖阴寒。他咬紧牙关,将一块寒石按在伤口上方,试图重新引动其中的寒髓精气。
一丝微弱的冰蓝气息渗入,与伤口处的漆黑幽光碰撞,发出“嗤嗤”的轻响,腾起淡淡的黑烟。剧痛似乎减轻了一瞬,但那幽光的扩张并未停止,只是速度慢了一丝。
不行……一块不够……寒气太弱,压不住……
他颤抖着手,又拿起一块,两块……将剩下的所有寒石,全都堆在了左肩伤口周围。冰蓝色的寒气交织着升起,暂时形成了一个薄薄的寒雾区域,将左肩连同嵌着的残骸玉片一起包裹。
漆黑幽光的扩张终于被遏制住了,僵持在了肩膀和脖颈的交界处。但陆沉舟能感觉到,寒石的力量正在被飞速消耗,而那些侵入血肉的阴寒死寂之力,也并未被驱散或净化,只是被暂时“冻结”在了原地。一旦寒石耗尽……
他不敢想下去。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生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目光看向窝棚口。
槐枝正费力地将吓傻了的虎头拖进窝棚。小男孩脸上泪痕还没干,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陆沉舟左肩那可怖的伤口和周围蒸腾的冰蓝寒雾,身体不住地发抖。槐枝自己也是小脸惨白,嘴唇被咬出了血印子,但她动作没停,迅速检查了一下弟弟身上有没有新伤,又跑到窝棚塌掉的那半边,扒拉着潮湿的茅草和烂木头,似乎想找点什么能用的东西。
“找……找干柴……升火……”陆沉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耗力巨大,“驱寒……消毒……”
槐枝闻言,立刻点头,对虎头说了句“守着叔叔”,自己又冲进了外面的雨幕里——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不大,却绵密冰冷。
虎头挪到陆沉舟身边,蹲下,想碰又不敢碰,只是带着哭腔小声问:“叔叔……你会死吗?”
陆沉舟想扯出个笑,却只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牙关直打颤。“暂时……还死不了。”
很快,槐枝抱着几根相对干燥的树枝和一把枯草回来了,身上湿了大半。她顾不上自己,熟练地在窝棚内角一处地势稍高、还算干燥的泥地上清理出一块地方,用火镰费力地打了好几下,终于点燃了枯草,小心地将细枝架上去。
微弱的橘黄色火苗再次亮起,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光亮。火光跳跃,映照着陆沉舟惨白的脸和左肩那可怖的景象,也映出槐枝和虎头脸上惊魂未定的恐惧。
槐枝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来,拧了拧水,架在火堆旁的石头上烘烤,自己则抱着膝盖坐在火堆边,眼睛不时瞟向陆沉舟的伤口和外面渐暗的天色,身体还在轻微发抖。
“阿姐……”虎头挨着姐姐坐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我们还要去南边吗?”
槐枝沉默了很久,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知道……”她看了一眼陆沉舟,“叔叔伤成这样,走不动了。外面……那些东西越来越多了。”她想起刚才那些眼睛发红、爪子发黑的狼,还有之前遇到的各种诡异,身体又是一颤。
陆沉舟听着他们的对话,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时沉时浮。寒石的力量在持续消耗,他能感觉到那些被冻结的阴寒之力正在蠢蠢欲动。残骸和玉片的撕扯也从未停止,像两把钝锯,一刻不停地磨着他的血肉和神经。
西北三百里……阿澈……钥匙……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在他昏沉的意识里。不能倒在这里。倒在这里,一切就都完了。
他凝聚起涣散的精神,试图再次运转真气。丹田依旧空空如也,经脉干涸萎缩。但当他将意念沉入左肩伤口附近,接触那些寒石散发的冰蓝气息时,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清凉气流,竟顺着破损的经脉,缓缓流入了他的丹田!
是寒石的精气!虽然微弱,虽然带着刺骨的寒意,但确实是可以被吸纳炼化的能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