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0章 石火对答(1/2)
那声“你究竟是何人?”在识海里炸开,像冰锥凿在骨头上,冷得发疼。
陆沉舟摔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左肩伤口被刚才的冲击一震,冰蓝封印彻底碎了,那团漆黑幽光失去束缚,猛地膨胀了一下,阴寒剧痛瞬间席卷半边身子,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头腥甜。他咬紧牙关,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看向光芒爆发的中心。
冰蓝锁链和淡黄光幕依旧僵持着,彼此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玉片所化的淡黄光幕裂纹密布,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其艰难,却始终没有溃散。而被护在光幕内的残骸,暗金色光芒疯狂吞吐,震颤得如同发怒的蜂群,一股更加原始混乱的意志正在苏醒,带着被冒犯的暴怒,试图反击,却被玉片的守护之力牢牢拘束在光幕之内,无法突破。
溪水深处,那两点冰蓝光芒微微摇曳,似乎也在审视着这出乎意料的变故。寒髓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之前的绝对冰冷,多了几分凝重的探究:
“‘息壤镇纹’……确是息壤本源无疑。虽已残缺稀薄至此,但其‘镇封万邪、固本守源’的根基未改。此等上古神物遗泽,怎会与你……与这‘门’之碎齿纠缠一处?”
陆沉舟强忍着剧痛,喘息着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玉片……是我在‘归寂之庭’,一处根须坟场的灰烬里……偶然所得。当时,它们能与这残骸……共鸣,有安抚之效。我不知……什么是息壤镇纹。”
他说的基本是实话,只是隐去了从骸骨处得到警告的记忆。
“灰烬中所得?与碎齿共鸣?安抚?”寒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虑,冰蓝光芒扫过那三枚苦苦支撑的玉片,“息壤之力,乃至厚至重之大地产物,专克‘门’所代表的‘虚无’与‘吞噬’。以之镇封‘门’之爪牙,乃至修补被‘门’撕裂的界域伤痕,本是正理。但……”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感知:“此玉片中蕴含的息壤之力,虽正,却弱,且灵性近乎消散,只剩一点固守的本能。而这块碎齿……”光芒转向残骸,“其内蕴含的‘门’之本源,凶戾污浊,却又……驳杂不纯?似是经历过不止一次封镇、破碎、污染、再凝聚……古怪。”
寒髓的疑惑,也正是陆沉舟一路以来的困惑。这截残骸太复杂了,不像单纯的归墟造物。
“前辈,”陆沉舟抓住机会,急切道,“此物虽凶,但一路而来,我依仗它数次从归墟爪牙手中逃生,甚至……方才为那孩子抽取‘山瘴’病气,亦赖其力。如今我伤重难行,归墟侵蚀日深,山林间异变处处,若弃此物,恐寸步难行,更遑论寻找钥匙、阻止侵蚀!”
他说的也是实情。没了残骸,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找阿澈,连走出这片落雁山都难。
寒髓沉默着。冰蓝锁链的威势稍稍收敛,但并未散去,依旧与淡黄光幕僵持。裂谷中的寒意依旧刺骨,气氛却从绝对的杀机,转向了某种权衡与对峙。
良久,寒髓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平静无波:“你所言,亦有理。此碎齿虽污浊,确是对抗‘门’之低等爪牙的有效凶器。息壤镇纹残片护它,或许……冥冥中自有因果牵扯,非当前可尽解。”
“然,”它话锋一转,冰蓝光芒再次变得锐利,“放任此物在你手中,终是隐患。其内混乱意志会不断侵蚀你心神,加速‘门’之刻痕对你的同化。更甚者,它可能成为‘门’定位你、乃至定位‘钥匙’的‘道标’。”
陆沉舟心头一凛。这一点,他并非毫无察觉。残骸的每一次异动,每一次对归墟气息的渴望,都像在加深他与那“门”的联系。
“请前辈……指一条明路。”他低下头,语气恳切。到了这一步,他只能相信这位“寒髓”的判断。
寒髓没有立刻回答。冰蓝光芒微微流转,似乎在做着复杂的推演。裂谷中只剩下溪水潺潺和光芒对撞的细微声响。
终于,寒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寒石可予你,助你暂时压制伤势,恢复些许行动之力。吾亦可为你感应‘钥匙’大致方位——他确在此域,气息虽隐晦,但‘炎阳’与‘寒寂’相冲,吾能捕捉其微光。”
陆沉舟精神一振。
“然,有三个条件。”寒髓继续道,每说一条,裂谷中的寒意便重一分,“第一,取寒石后,你需立刻离开此地,不得久留,亦不得向外透露此处存在。”
“第二,你手中碎齿,需以一枚‘息壤镇纹’玉片常驻镇压。如此,既可保你心神不被其彻底侵蚀,亦能大幅削弱其作为‘道标’的效力。但如此一来,此物凶威亦会大减,你需心中有数。”
常驻一枚玉片镇压残骸?陆沉舟看向那三枚光芒暗淡、裂纹增多的玉片。这无疑会削弱残骸的威力,也消耗玉片本就稀薄的力量。但比起被侵蚀同化或暴露位置,这似乎是必须的代价。
“第三,”寒髓的声音陡然转厉,冰蓝光芒骤然盛放,锁链威压再现,牢牢锁定陆沉舟,“你需立下‘冰魄心誓’——此行若寻得‘钥匙’,当以守护其为第一要务,竭力助其避开门之追索。若遇抉择,当舍此残骸乃至己身,亦须保‘钥匙’无虞!你可能做到?”
冰魄心誓!陆沉舟听说过这种誓言,是以冰魄本源为引,直接烙印在神魂深处的誓约,一旦违背,神魂将受极寒反噬,痛苦远超形销骨立。这是寒髓对他最大的不信任,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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