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火种(1/2)
诸葛亮躺在简易的行军榻上,身上盖着薄衾。连续数月的事必躬亲、夙夜操劳,加上南征无功、天时不助的郁结,彻底摧垮了他本就透支的身躯。
他知道,时候到了。
姜维与几名心腹将领,以及奉密诏紧急赶来的长史杨仪,肃立榻前,人人面色悲戚,屏息凝神。刘禅的使者(实为传达口谕与探望的近侍)亦垂手恭立一旁。
诸葛亮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跪在榻前、眼眶通红的姜维身上。
“伯约……”他的声音微弱,却清晰。
“丞相!”姜维膝行上前,握住诸葛亮枯瘦的手。
“亮……精力已竭,不能再临阵讨贼。复兴汉室之大业,中道崩殂,此亮之罪也……”诸葛亮喘息着,眼中闪过深切的憾恨。
“丞相保重!汉室还需丞相!”姜维泣道。
诸葛亮摇摇头,目光紧紧锁定姜维年轻而坚毅的面庞:“伯约,汝智勇足备,心存汉室,亮后继有人,稍可慰怀……日后御敌,需记……”
他停顿,积蓄着最后的气力,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击在姜维心上: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姜维浑身一震,咀嚼着这短短十六个字。这与他自幼所学兵书、与蜀军一贯依仗山川险固的思路,似乎截然不同。存人?存哪些人?如何存?
“蜀道天险,可依一时,不可恃一世。”诸葛亮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道,目光似乎穿透帐篷,望向了更广阔的天地与未来,“山川之险,终有穷时。真长城,在人心。 切记……切记……”
他没有再深入解释,没有时间去系统阐述那萌芽于绝望深处、关于真正力量源泉的思考。这模糊的指向,这沉重的嘱托,像一颗种子,带着困惑与巨大的重量,沉入了姜维心底。姜维隐约触摸到一种超越传统军事思想的边缘,却又无法立刻把握其全貌,只能重重叩首:“维……谨记丞相教诲!必……必竭尽心力!”
诸葛亮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杨仪及诸将,交代撤军事宜,强调“秘不发丧,缓缓退军,以防贵霜追袭”等战术细节。诸将领命,含泪退出。帐内,只剩下姜维与刘禅的使者。
诸葛亮示意姜维也暂且退至帐外等候。然后,他看向那名使者——实为刘禅最信任、知晓部分内情的贴身宦官。
“陛下……可安好?”诸葛亮问,气息更弱。
“陛下日夜为丞相祈福,心忧如焚。”宦官垂泪道。
诸葛亮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对那个终于觉悟的年轻君主的最后欣慰。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枕边一个毫不起眼的、与行军杂物混在一起的旧藤箱。
“打开它。”诸葛亮对宦官说。
宦官小心翼翼打开藤箱。里面没有兵符印信,只有两套书稿。一套是厚厚的、装订好的《石头记》完整手抄本,字迹各异,显然经过多人誊校。另一套,则是一部看似寻常的《周易参同契注疏》,作者署名是一个不见经传的隐士。
诸葛亮的目光流连在《石头记》封面上,仿佛在看自己耗尽心血哺育的孩子,看一座用文字修筑的、即将沉入地底的丰碑。
“将此二物,密呈陛下。”诸葛亮的声音几不可闻,却带着最后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告知陛下……《石头记》乃冢,亦为种。《参同契注》……乃钥。”
他喘息片刻,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令陛下……设法将……将此二物,或誊抄,或择要……散之天下!藏于市井,托于商旅,寄于方外……甚至……” 他目光再次投向北方, “可随流民商贾,入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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