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血色交州(1/2)
交趾郡。
城墙是在黎明前最后一刻被攻破的。
那不是混乱的劫掠,而是有章法的清洗。
城东,学士坊。
这里是交州士族与避乱南渡的中原文人聚居之地。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家家门楣刻着郡望,户户庭前种着兰草。朗朗书声曾是此处唯一的语言。
现在,书声变成了惨叫。
贵霜士兵以百人队为单位,手持弯刀与方形藤牌,沉默地沿着街道推进。他们不急于闯入每一户,而是先由通译(多是早年俘虏或投靠的汉人)站在街心,用生硬的汉语呼喊:
“弃兵出户,跪伏道左者,可活!”
“持械据宅,衣冠不整者,皆斩!”
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士子,手持家传宝剑冲出院门,高喊着“杀胡”。回应他们的是十数支从盾牌后冷静射出的短弩。箭矢精准地钻进咽喉、眼眶、心口。他们倒在门前的石阶上,鲜血顺着刻有家训的条石缝隙流淌。
更多的人,在绝望与恐惧中打开了家门。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穿着还算整齐的汉家深衣或襦裙,瑟瑟发抖地跪在街道两旁,头埋进尘土。
一个贵霜百夫长走过,目光像打量牲畜。他偶尔会停下,用刀尖挑起某个年轻女子的脸,或踢踢某个身体强健的男人。被挑中的,沉默地被士兵拉出队伍,押往后方——女子充入“劳军营”,男子则成为随军的“辅役”。
未被挑中的,暂时活着,跪在原地,听着坊内各处陆续传来的破门声、哭喊声、临死的咒骂与戛然而止的闷哼。
这是一场按街区、按步骤执行的死亡流水线。高效,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波动。目的是摧毁任何可能的抵抗意志,并将人口资源进行分类处置。
坊内深处,一处挂着“颍川陈氏”匾额的老宅。
家主陈寔,年过七旬,是一名大儒。此刻,他穿戴整齐,头戴进贤冠,身着玄端深衣,手握一卷《春秋》,端坐于正堂之中。三个儿子、儿媳、孙辈十余人,皆穿着正式礼服,默默立于身后。无人哭泣,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宅门被粗暴地撞开。
一队贵霜士兵涌入,看到堂内景象,微微一愣。为首的什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咧嘴笑了笑,用胡语咕哝了一句什么。
通译上前,高声喝道:“贵霜王师已定此城!所有人,立刻除去汉家衣冠,跪迎王化!违者,以叛逆论处!”
陈寔缓缓抬眼,目光掠过凶悍的士兵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苍老: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衣冠礼制,圣人法度,华夏之辨,岂可轻弃?”
通译翻译过去。那什长嗤笑一声,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上前,粗暴地去扯陈寔的长袍。老人没有反抗,只是紧紧抱着怀中的《春秋》。深衣被撕裂,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进贤冠被击落,花白的头发披散下来。
“父亲!”长子目眦欲裂,欲要上前,被士兵一盾砸在胸口,踉跄后退。
陈寔被拖到庭院中央,按跪在地。那什长走到他面前,俯身,用生硬的汉语说:“老狗,念你年老,最后机会。骂一句‘汉衣冠是猪狗皮’,学一声狗叫,饶你全家。”
陈寔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慢慢展开手中的《春秋》卷轴——那上面已用朱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是他毕生心血。他对着阳光,看了看自己颤抖却稳定的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卷轴朝那什长的脸上掷去!
“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老人用古雅的上古雅言,嘶声喊出了《论语》中的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满院的肃杀。
什长被卷轴砸中鼻梁,勃然大怒。“杀了!全杀了!一个不留!”
刀光落下。
先是陈寔,颈血喷溅在丹桂树下,身躯缓缓倒地,眼睛仍望着灰白的天空。
然后是儿子、儿媳、孙辈……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执行命令,就像砍伐一片过于整齐的树林。惨叫声短暂而凄厉,随后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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