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灵剑失晖(2/2)
云梦泽畔,张胥一袭青衫,独立舟头。龙渊剑悬于腰间,亦如凡铁。他望着烟波浩渺的湖面,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剑柄。数月来,他走遍荆州鼎曾经镇守的水域,地脉平稳,水患渐息,然而那种与天地水灵共鸣的感觉却再也找不回来了。诚信高洁,在心非在器。道理他懂,可偶尔,还是会怀念那剑光湛蓝、分波辟浪的畅快。他深吸一口湿润的空气,目光望向远方。职责未尽,巡守之路,仍在脚下。
并州,晋阳宫旧址。尉迟恭屏退左右,独自立于深井之旁。井下,并州鼎的气息微弱至几乎无法感知。他解下腰间的泰阿剑,手指抚过那冰冷厚重的剑身。昔日暗红流光的威道之剑,如今沉黯如玄铁。他沉默良久,忽然以指弹剑,剑身发出“铮”一声闷响,不复往日龙吟。他浓眉紧锁,眼中煞气一闪而逝,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威道,在于镇守,而非锋芒。他复将剑佩回腰间,转身离去,步伐依旧沉稳如山。只是无人见得,在他转身刹那,剑柄与剑鞘接触之处,有一丝极澹的血色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欧煌莫氏夫妇已回到将作监,终日与炉火为伴。干将莫邪双剑交叉悬挂于炼炉之上,受凡火燎烤,却再无往日灵性光辉。莫氏时常望着双剑出神,欧煌则埋头于各种金属配方之中,试图以人力重现那失落的灵光。 “夫君,灵剑之魂,真的散了吗?”莫氏轻声问。 欧煌捶打着烧红的铁条,汗流浃背,头也不抬:“斧影开天,耗尽了它们积存万古的‘源力’。但既为开天斧所化,其‘本源’应是不灭的。或许……只是陷入了我们无法理解的沉眠,或者……在等待新的契机。”他停下动作,看向妻子,“我们能做的,就是打好基础。若有一日灵光重耀,它们需要的,必是更坚实的剑身。”
幽州之地,窦建德旧部已渐融入大唐。窦建德本人得封闲职,颇受礼遇。他居于长安赐邸,平日深居简出。湛卢与纯钧二剑已献于凌烟阁,他身旁再无长剑相伴。时常于庭院中静坐,观四季流转。仁德与尊贵,似乎已离他远去,又似乎融入了他的言行举止之中,化为一种澹泊通透的气度。只是偶尔午夜梦回,似能听到两声清越剑鸣,萦绕心间,不知是梦是真。
静尘与承影剑,仿佛彻底融入了阴影之中。无人知其去向,或许在江湖,或许在宫闱。唯有极少数人隐约知晓,某些试图趁天下灵机低迷而兴风作浪的邪道妖人,总会在关键时刻莫名失手,仿佛有一双无形之眼洞察其奸,一柄无形之剑破其邪术。精致优雅,不在于形,而在于神。
终南山深处,那间得到涂山印的草庐。隐士老者把玩着那枚粉色玉印,眉头紧锁。玉印上的惑心之力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极其内敛。他几番卜算推演,皆指向辽东,却又迷雾重重。 “狐妖……苏娘娘……涂山印……强行迁移青州鼎……”老者喃喃自语,“其所图绝非小事。天裂虽合,然人心之隙,或为更大的破绽。”他望向窗外,一只山雀落在枝头,歪头看着他,眼中却闪过一抹极澹的、不属于鸟类的粉色流光。老者眸光一凝,复又归于平静。
这一日,李世民于两仪殿批阅奏章,忽感一阵心悸,握笔的手微微一颤,朱砂滴落,在奏疏上晕开一团红迹,恰落在边关急报“辽东有异动”几字之上。他蹙眉按住胸口,只觉体内那已融入血脉的三股帝皇剑意,似乎极其微弱地躁动了一瞬,指向东北方向。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殿宇,望向那遥远而陌生的土地。 “高句丽……”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一丝凝重。 灵剑失晖,盛世初显。然暗流涌动,从未止息。新的风暴,似乎正在那冰雪覆盖的苦寒之地,悄然酝酿。而那失却光辉的十柄灵剑,它们的故事,真的就此终结了吗?或许,这只是另一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