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人族只要不死绝,就行!(2/2)
“虚鼎真君虽不收徒多年,但他那一身修为、无数心得、海量资源,若是能得他指点一二,胜过旁人百年苦修。
而他那‘闲人散’一脉的门人弟子,也多是散修出身,对于同样背景单纯的何太叔,天然便有几分亲近之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
“想拜入虚鼎真君门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第一,他的修为,必须达到金丹后期。这是硬门槛,无可商量。”
“第二,虚鼎真君座下,也不是没有弟子。他那几个弟子,虽未能突破至元婴,却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何太叔书若想得到虚鼎真君的青睐,就必须先让这些人——心服口服。”
玄穹真君看向赵青柳,目光幽深:
“只有让他们认可了他的实力,认可了他的资质,认可了他有资格成为虚鼎真君的弟子——他才能真正得到虚鼎真君的倾囊相授,得到那一份问鼎元婴的机缘与资源。”
“否则,就算虚鼎真君有心栽培,他那几个弟子明里暗里的排挤与掣肘,也够何太叔喝一壶的。”
赵青柳沉默片刻,而后深深点头。
“弟子明白了。”
她抬眸,看向师尊,目光中满是感激与坚定:
“多谢师尊为他筹谋至此。弟子……定会将这些话,转告于他。”
玄穹真君摆了摆手,重新拿起一枚灵果,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道:
“随你。不过——他知道得太早?年轻人,心气高,知道了反而容易坏事。该让他自己闯的,让他自己去闯。你只需在关键时刻,推他一把便是。”
赵青柳恭声应道:“是,师尊。”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玄穹真君,眼中带着几分探寻:
“不过师尊方才说,这不全是为了徒儿——那,是为了什么?”
玄穹真君闻言,并未立刻作答。
他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赵青柳看不懂的复杂意味——似是感慨,似是忧思,又似是某种深藏多年的释然。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园林的围墙,越过前院的楼阁,越过层层叠叠的禁制阵法,直直地望向远方。
那个方向,是天枢城的中心,是那座巍峨高塔的所在,亦是那位虚鼎真君坐镇之处。
“到了为师这个层次,”
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从极远处传来,“这世间的功名利禄、荣华富贵,早已是唾手可得。灵材、法宝、丹药、功法——只要为师想要,自有人双手奉上。”
他转过头,看向赵青柳,目光幽深如渊:
“对于我们元婴修士来说,真正能让我们牵挂的,只剩两件事。”
“其一,是自身的修为,是那遥不可及却又心向往之的化神之境。”
“其二——”
他的声音陡然凝重,一字一顿:
“是人族,能否在这个世界上,永远地繁衍下去。”
赵青柳心头一震。
玄穹真君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语气中带着几分苍茫与深沉:
“你可知,为师为何要将何太叔,推到虚鼎真君面前?”
赵青柳摇了摇头。
“因为为师要他——成为闲人散的首座。”
此言一出,赵青柳瞳孔微缩。
闲人散——天枢盟内部三大派系之一,由散修出身的修士组成,与世家出身的“正道”、魔道出身的“魔煞”鼎足而立。
自虚鼎真君担任天枢盟盟主以来,闲人散一脉便在天枢盟中占据了主导地位。然而虚鼎真君寿元将尽,一旦他坐化归墟,闲人散一脉必将群龙无首。
而魔煞一脉,早已虎视眈眈。
“到时,由你从旁辅助,”玄穹真君继续道,目光幽深,“你们再与正道一脉结盟——”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凌厉:
“正道与闲人散的结盟,就会像一套枷锁一样,狠狠捆住魔煞那群战争疯子!”
他的声音在园林之中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灵花丛中的彩蝶。
赵青柳沉默了。她垂眸思索片刻,而后抬起头,看向师尊,眼中带着几分迟疑,几分不解:
“师尊……”
她轻声开口,语气小心翼翼:
“不至于吧?虽然魔道修士确实好战嗜杀,是一群……一群战争疯子。可他们,毕竟也是人族出身。他们再疯狂,也不至于拖着整个人族走向毁灭吧?”
玄穹真君闻言,目光一凝。
他转过头,看向赵青柳,那眼神之中,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
“徒儿。”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严厉:
“你太天真了。”
赵青柳心头一紧,垂下头去,不敢与师尊对视。
“你以为魔道那群战争疯子,会顾念什么同族之情?”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电,直视着自己这个智计超绝却在某些方面单纯的徒儿:
“为师问你,你可曾听说过‘五剑真君’的名号?”
赵青柳点了点头。
五剑真君——那是万年前的人物,天枢盟历史上最强的盟主之一,以五柄本命飞剑威震四海,压得魔道一脉不敢抬头。
“五剑真君的时代,”
玄穹真君缓缓道,“是魔道修士唯一一次,真正对天枢盟俯首帖耳的时代。”
“除此之外——”
他抬起手,指向远方那座高塔,声音冰冷:
“任何一个由我们散修统治的时代,任何一个由正道统治的时代,魔道那群疯子,都是阳奉阴违,表面恭顺,背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如何掀起战乱!”
“你以为他们为何如此渴望战争?”
玄穹真君看向赵青柳,目光如刀:
“因为战争,才是魔道修士提升境界最快的手段!”
他一步一步走向赵青柳,声音在园林之中回荡:
“和平年代,他们只能按部就班地修炼,几十年、几百年才能突破一个境界。
可一旦战乱四起,杀伐遍地——杀戮之中诞生的煞气、怨气、死气,都是他们修炼的最佳资粮!”
“一场大战下来,魔道修士的修为,可以比和平时期快上十倍、百倍!”
“你让他们如何不渴望战争?”
玄穹真君停在赵青柳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渊:
“你以为,他们会在意战争会死多少人?会在意那些人族修士和凡俗百姓的性命?会在意整个人族会不会因此元气大伤,甚至走向衰亡?”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他们不在意。他们只在意自己的修为,自己的境界,自己的长生大道。”
“至于人族——”
他冷笑一声:
“人族只要不死绝,就行!”
园林之中,一片死寂。
赵青柳垂着头,久久不语。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玄穹真君看着她这副模样,面上的严厉之色渐渐收敛。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覆在赵青柳的头顶,声音变得温和了许多:
“乖徒儿,为师今日与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吓你。”
“为师只是希望你能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这世间的事,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人心的险恶,也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怕。”
“你那智计,用在谋事上,绰绰有余。可若是对人心的险恶估计不足,再多的智计,也只是空中楼阁。”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望向远方:
“所以,为师才要给你找一个能打的人。”
“一个能在乱世之中,护得住你的人。”
“一个能让魔道那群疯子,不敢轻易对你下手的人。”
“一个——”
他微微一顿,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能与正道结盟,能与闲人散联手,能成为枷锁,狠狠捆住那群战争疯子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赵青柳,目光中满是期许与慈爱:
“现在,你明白了吗?”
赵青柳抬起头,迎上师尊的目光。她的眼眶微红,眼中却满是坚定与明悟。
她深深一揖,恭声道:
“弟子明白。多谢师尊教诲。”
玄穹真君摆了摆手,重新坐回玉座之上,拿起一枚灵果,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
“明白就好。去吧,把那小子的事,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慵懒:
“你退下吧。”
赵青柳恭声应是,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那个斜倚在玉座之上的身影。
灵雾氤氲之中,那道身影,显得有些孤独。
赵青柳鼻头一酸,深深一揖,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园林之中,只剩下玄穹真君一人。
他望着赵青柳离去的方向,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傻徒儿。”
他轻声自语,语气中满是慈爱与感慨:
“为师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灵雾氤氲,花香浮动。
远处,那座巍峨的高塔,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仿佛在静静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