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不速之客(2/2)
换作寻常金丹,此刻早已灵力枯竭、神魂涣散。
但何太叔不是寻常金丹。
他修道一百余年,神魂凝练如铁,法力雄浑如渊。
然而,他终究只有一人。
孙姓修士挣开束缚之后,并未如他所料再度扑来。
她竟缓缓直起身,退回原位,重新盘膝坐下。动作轻柔、仪态端方,仿若方才那场癫狂只是一场幻觉。
而后,她抬起双手,再度结法印。
这一次的法诀,与之前那诡谲古拙的印法又不相同。
那手势更加缓慢,更加庄重,十指每一次交错都仿佛叩击在某种无形的门扉之上。每一道指影落下,空气便凝滞一分;每一息呼吸起伏,天地便寂静一重。
何太叔望着那法诀,心头猛然涌上一股不可名状的寒意。
他认不出这印法。
但他认得出,这是什么的前奏。
——那是开启。
是邀请。
是迎接。
最后一印落下。
孙姓修士收手,垂眸,如完成任务一般。
涟漪中央,一道裂隙缓缓撕裂。
裂隙越扩越大,边缘不似被外力摧毁,倒更像是——从内部,被允许推开的一扇门。
门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迈步而出。
海忘苍衣袂当风,神色平静如常,仿佛不过是赴一场寻常茶会。白玉立在他身侧,眉目低垂。
他们就这般轻巧地走了进来。
如入无人之境。
“尔等何人?”
何太叔的声音骤然沉下。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海忘苍与白玉身上。那两道身影闲庭信步般踏入这片本应固若金汤的禁地,仿佛迈过的是一道寻常门槛。
何太叔心中那根绷紧已久的弦,在这一刻骤然断裂。
杀意,如潮水决堤。
“此处异动,是否与尔等有关?”
他一字一顿,声寒如刃。背后那具跟随他一百余年的黑色剑匣——匣盖轰然洞开。
五道剑光,破匣而出。
每一柄剑皆是本命所系,蕴养丹田数百年,剑胎早已与他心神相契、血气相连。
此刻出鞘,剑吟如龙吟,剑身裹挟的煞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在空气中拖曳出五道暗红残影。
五剑悬空,剑尖齐指海忘苍。
剑意凛冽如北地朔风,直刺眉心。
“若不给出个解释,便莫怪何某——不客气了。”
被五柄本命飞剑直指面门的海忘苍,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并未后退,甚至没有运转任何护体灵力,只是微微侧首,以一种近乎审视的姿态,将目光从何太叔紧绷的面容,缓缓移至那五柄凛然指来的飞剑之上。
那目光,没有畏惧,没有戒备,甚至没有一丝郑重。
——只有某种玩味。
而后,他抬起眼,与何太叔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是戏谑。
何太叔心头一沉。
那目光太轻了,轻到仿佛眼前这五柄足以斩杀金丹的本命飞剑,不过是他途经此地时拂过衣袖的一缕尘埃。
“何道友。”
海忘苍开口了。
他的语气依然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脚下却轻轻踏了踏地面——那动作随意至极,如同提醒走神的同门留意脚下阵法。
“若再不祛除耳畔那道低语,就算道友神魂较那二位更为凝练,也终究会被脚下那东西蛊惑的。”
他顿了顿,脚下又轻轻一点,这一次,语气里终于透出几分认真:
“毕竟,它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数千年了。”
何太叔瞳仁骤缩。
那声音——那道自方才便如附骨之蛆般萦绕耳际、时而如情人低语、时而如万鬼哀哭的呢喃——经海忘苍这一提,竟如被骤然撕去屏障,轰然灌入神识。
他猛然咬破舌尖,剧痛与血腥令心神骤然清明。
而后,他没有任何迟疑。
神念如电扫过储物袋,袋口大张。
下一瞬,无数细碎光点自袋中倾泻而出,如星河倒悬,如流萤漫天——那是一枚枚古魔晶核,大小不一,色泽各异,有的如凝固的血珀,有的如浸墨的寒冰。
每一枚都曾是古魔性命的凝结,每一枚都浸透着何太叔百年来与魔物厮杀。
他单手当胸法印,五指翻飞如织。
晶核闻令而动,如受召的兵卒,自行飞向指定方位。
一枚落于乾位,一枚镇守坤宫;三枚结成三角之阵,七枚连成北斗之形。
不过三息,一座以古魔晶核为基、以何太叔神识为枢的隔绝法阵,便已成形。
阵成那一刻,耳畔那道纠缠不休的低语,终于如潮水退去。
何太叔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吐息。
他没有回头去看孙、鲁二人,但他知道,那两人此时应也终于从那场漫长的梦魇中,得到片刻喘息。
然而,他还来不及收敛心神,便听见对面传来一声——
“噢?”
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以及某种更加浓厚的兴味。
何太叔抬眼。
海忘苍正望着他,确切地说,是望着他面前那数以百计、悬浮于空的古魔晶核。
他眉梢微挑,那双方才满是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浮起一丝郑重的好奇。
“原来如此。”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字,如品茗回味。
“这么多年,你与古魔厮杀,并非只为镇魔卫道——”
他顿住,目光越过那些晶核,直直望向何太叔眼底深处。
“你是在猎取它们的晶核。”
那语气不再是戏谑,而是笃定。
“何道友。”
他微微侧首,似笑非笑,问出的话却如一把钝刀,缓缓切入这场对峙最隐秘的深处:
“你要这东西,有何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