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渔翁没得做(2/2)
“合!”
剑阵光华大盛,无尽剑气不再分散,骤然收束,化作三道肉眼可见的、由纯粹杀意与剑煞组成的龙卷,精准地将三名修士的肉身吞没。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血肉之躯在那毁灭性的力量中连一息都未能支撑。
“不——!”
凄厉短促的惨叫声刚起便戛然而止。剑煞龙卷散去,阵中原地只剩三团模糊血肉,已然分不清原本形貌。
紧接着,三团略显虚幻、惊恐扭曲的魂魄光影自血肉中仓皇逃出,毫不犹豫地分作三个方向,欲要遁出剑阵。魂魄之速,快逾闪电。
“此时想走,晚了。”
何太叔神色漠然,早有准备。
他袖袍一拂,一个巴掌大小、非玉非石的幽暗小瓶悬于身前,瓶口对准剑阵——正是那“纳幽瓶”。
瓶身微震,一股无可抗拒的深沉吸力骤然爆发。
那吸力并非作用于实物,却专摄魂灵。
三道逃窜的魂魄光影顿时如陷泥沼,发出无声的惊恐波动,挣扎着却被一寸寸拖回,最终化作三道细流,凄然没入那幽深的瓶口之中,连一丝求饶或咒怨的意念都未能传出。
瓶口幽光一闪,复归平静。
何太叔伸手一招,纳幽瓶飞回掌中,触手冰凉。
他看也未看那满地狼藉,抬手撤去剑阵,山林间肃杀之气徐徐消散,唯余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仿佛方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伏杀从未发生。
将纳幽瓶收入储物袋后,何太叔不再停留。
他身形再度虚化,与那柄三尺青锋合而为一,剑光乍亮,随即化作一道几近撕裂天穹的惊世长虹,朝着堵家方向破空疾驰。
剑势凌厉无匹,所过之处,连高天的流云都被无形的锋锐之气逼退,向两侧滚滚排开,在碧空中留下一道笔直而漫长的真空轨迹。
约莫一刻钟后,五道颜色各异的遁光自远处天际小心翼翼地飞近,最终在这片刚刚经历杀戮的山林边缘按下云头。
来者正是五名金丹修士,他们收敛气息,落地后第一时间便察觉到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那令人神魂颤栗的残余剑意,以及地面触目惊心的痕迹。
五人脸上不约而同地浮起一抹苍白与后怕。
其中一名身着月白法衣、气质清冷的女性修士,目光久久凝视着何太叔离去时在天空留下的那道淡淡云痕,眼中忌惮之色浓得化不开。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为首一位鹤发童颜、手持紫藤杖的老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乌云道长……方才若非你极力劝阻,坚持要我等缓行一步、静观其变,此刻陷在这剑阵之中、魂飞魄散的,恐怕就要再多添上我等五人了。”
她言罢,神情郑重,侧身敛衽,向那被称为乌云道长的老者深深一福。
她这一举动,仿佛惊醒了其余尚在震撼中的三人。
一名魁梧大汉、一位文士模样的中年,以及一个面色阴鸷的矮瘦老者,此刻皆如梦初醒,回想起片刻之前乌云道长那番语重心长、近乎严苛的阻拦,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他们再无半分迟疑,纷纷上前,对着乌云道长恭敬行礼,脸上满是感激与庆幸。
乌云道长抚着长须,将众人情态尽收眼底,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显然颇为受用。
他状似随意地挥了挥手,声音平和却带着深意:“诸位道友不必多礼。老道与你们相识一场,总不好眼睁睁看着故交往死路上走。
若非这份香火情分在,此事牵扯甚大,水又太深,老道原本是决计要置身事外的。”
他话语微顿,目光缓缓扫过面前四人,语气转而意味深长,“幸好,诸位道友总算还听得进老道几句逆耳之言,没有贸然跟进去。不然嘛……”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望着那化为齑粉的法器残骸与遍地狼藉,四人脸上血色褪尽,后怕之情如冰水浇头。
乌云道长那抹意味深长、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更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不敢了,再不敢有此念!”
那文士模样的修士率先摆手,声音干涩,“这位何道友的剑阵之道,简直……简直鬼神莫测!
那三人同为金丹,竟连半个时辰都未能撑过,便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此等实力,实在可怖可畏。”
气氛压抑间,旁边那位身材魁梧、筋肉虬结的壮汉修士,却瓮声瓮气地开口,粗犷的脸上布满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乌云道长,何道友这般骇人手段……莫非,这便是真正从尸山血海、大道争锋的‘战争’中走出来的修士,所具备的实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蒲扇般的手掌,又望向远处剑意残留的虚空,迷茫低语,“同是金丹境界,这差距……何以悬殊至此?”
这疑问,实则道出了四人最初躁动的心思根源。
当他们通过特殊渠道,获悉那三名金丹修士意图伏击何太叔、谋夺其珍藏时,第一个念头并非警醒,而是瞬间燃起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贪欲。
他们盘算着,待双方两败俱伤之际再突然现身,既能轻松收拾残局,又可一举夺得双方宝物,岂非天赐良机?
然而,这个看似精妙的计划,却被老谋深算的乌云道长一眼看穿。
他当即声色俱厉,极力劝阻,将贸然卷入的凶险剖析得淋漓尽致。见他态度异常坚决,甚至不惜以绝交相胁,四人方才不情不愿地按下冲动。
乌云道长见强硬劝阻生效,话锋一转,又为他们勾勒出另一幅更“稳妥”且可能获益的图景:“与其做那风险难料的‘渔翁’,不若做个‘雪中送炭’之人。
待那三人围攻何太叔,战至关键时刻,我等‘恰巧’路过,出手相助,击退强敌。届时,何太叔于情于理,岂能不重谢救命之恩?
他储物袋中之物,我等便可名正言顺、安然受之,岂不远胜那刀头舔血、胜负难料的抢夺?”
正是这套“施恩图报”的说辞,结合眼前这血腥恐怖的现实教训,才彻底扭转了四人的心思。
此刻回想,若非乌云道长坚持,他们恐怕早已步了阵中三人后尘。
五人原本计议周详,自以为算无遗策,只待时机成熟便依计行事。
然而,当他们潜伏于远处,亲眼目睹何太叔并非陷入苦战,而是以一座惊天剑阵摧枯拉朽般将那三名金丹修士绞杀。
甚至连魂魄都未能逃出时,眼前那璀璨凌厉、蕴含无尽杀伐之意的剑光,几乎“亮瞎”了他们的眼睛,更彻底震慑了他们的心神。
那并非寻常斗法,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而冷酷的清除。
预想中两败俱伤的局面没有出现,只有何太叔从容布阵、冷酷收割,以及对手毫无反抗之力的瞬间湮灭。
这景象带来的冲击,远非言语可以形容。
直到何太叔所化的剑虹彻底消失在天际,又静静等待了一刻钟,确认再无任何异动,乌云道长等五人才敢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现身,缓缓靠近那片刚刚结束杀戮的林地。
剑阵虽已撤销,但此地景象依然触目惊心。
地面沟壑纵横,残留着被极致锋锐之气切割的痕迹;
周遭古木枝叶尽碎,断面光滑如镜;空气中弥漫着浓郁不散的血腥气。
更有一股无形却极为可怕的“剑势”笼罩着——那是凝练到极点的剑意与剑煞混合的残留,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刺激着来者的灵觉与皮肤。
四名金丹修士刚一踏入此范围,便觉护体灵光微微震颤,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心悸感袭来,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若是自己置身于方才那座剑阵之中,能坚持几息。
为首的乌云道长虽面色如常,但抚须的手指却微微一顿,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目光凝重地望向何太叔消失的东北方天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这位何道友……当真是实力深不可测,手段果决狠辣。不愧是真正从尸山血海、大道倾轧的‘战争’中磨砺出来的狠角色。唉……”
他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遗憾与一丝自嘲:“老夫原本还想着,若能在他‘危难之际’施以援手,救他于水火,不仅能让他欠下一个大人情,或许还能以此为凭,从他手中换老道苦寻已久的‘妖兽内丹’。如今看来……”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这般人物,岂会轻易陷入需要他们救援的“危难”?他们的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且微不足道。
心思辗转间,乌云道长已然有了新的决断。
他暗自思忖:“既然‘施恩图报’之路已然断绝,甚至险些引火烧身,那么此路不通,便需另辟蹊径。
如此人物,锋芒毕露,道途恐怕不会止于金丹。与其为敌或算计,不如设法结交,哪怕只是结个善缘。看来,老夫须得早做打算了……”
念及此处,他不再留恋这片令人不适的凶地,转身对那四名仍有些魂不守舍的同伴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剑意残留恐引他变。
今日之事,诸位当引以为戒,切莫再起妄念。我等……先回天枢城再从长计议。”
说罢,他率先驾起遁光。
其余四人如梦初醒,连忙跟上,五道光芒迅速远离了这片山林,只留下那浓郁的剑煞之意,依旧在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