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苏玥的回归（1/2）
方舟如同受伤的巨鲸，在星海的暗礁群中艰难潜行。引擎低沉的嗡鸣不再是力量澎湃的象征，而是能源濒临枯竭的哀鸣。舰桥内灯光昏暗，仅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照明，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和浓重的疲惫感。
三个巨大的空间漩涡如同死亡的瞳孔，悬于方舟侧后，其中探出的“清道夫”舰体狰狞可怖，它们通体呈现一种非自然的暗哑色泽，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舰首不规则分布的晶体结构正闪烁着不祥的幽光，牢牢锁定着方舟。
“规避动作Delta-7！左满舵，引擎超载百分之三，持续五秒！”凌烨的声音在压抑的舰桥中响起，冷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方才那场意识层面的惨烈对抗和此刻物理世界的死亡追逐都与他无关。只有他微微泛白的手指关节和额角再次渗出的细密汗珠，泄露着巨大的负荷。
舰体猛地倾斜，避开一道无声袭来的暗物质湮灭波。冲击波擦着护盾掠过，引起一阵剧烈的震荡，舰桥内未固定的物品哗啦啦散落一地。灯光疯狂闪烁，映照出一张张苍白而紧绷的脸。
“护盾强度剩余百分之十一！无法再承受下一次直接命中！”雷克咆哮着，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死死稳住控制台。
“引擎超载时间到！冷却系统报警！核心温度临界！”工程部的汇报带着绝望的颤音。
“清道夫二号舰，主炮充能读数飙升！预计十五秒后发射！”林薇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极快，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化为残影，试图找出对方攻击模式的漏洞。
绝境！真正的绝境！能源见底，舰体受损，人员疲惫至极限，而后方的猎杀者却冰冷高效，步步紧逼。
凌烨的目光扫过主屏幕上一片赤红的警报区和不断逼近的死亡之光，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灰烬星拾荒岁月里磨练出的、那种于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的本能被激发到了极致。无数星图轨迹、能量数据、敌舰行为模式碎片在他脑中碰撞、重组。
“不对……”他忽然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它们的攻击……有模式……不是在围猎，是在……驱赶？”
就在此时，一直紧盯着数据流和敌方能量特征的苏玥猛地抬头，俏脸上血色尽失，瞳孔因骤然涌入的庞大信息而剧烈收缩！
那不是通过仪器分析得到的数据，而是直接源于她意识深处，那片因维度创伤和科纳尔记忆碎片而混沌的区域！方才与“变革者”意识的最终对抗，凌烨灵源之力的强烈共鸣，以及此刻“清道夫”那独特而充满恶意的能量签名，如同数把钥匙，同时插入了她记忆迷宫的锁孔！
轰——！
庞杂的、鲜活的、带着强烈情感色彩的碎片洪流，瞬间冲垮了那层无形的壁垒，汹涌澎湃地涌入她的脑海！
不再是冰冷的资料片段，而是完整的、连贯的、属于“苏玥”的一切！
星盟科学院最高荣誉礼堂里的掌声、父母欣慰的笑容、第一次独立发现古代文明遗迹编码的狂喜、对浩瀚星海无尽奥秘的向往……还有，灰烬星肮脏喧嚣的酒吧里，那个看似落魄却眼神亮得惊人的拾荒少年，笨拙地递给她一杯劣质合成酒；并肩穿梭于危机四伏的古代遗迹，他总是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漫游者号狭窄的驾驶舱内，两人因学术争论面红耳赤后又相视而笑；无数次绝境中，他紧握她的手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以及……在那场导致她失忆的灾难来临前，他将她狠狠推开时，那双猩红欲裂、写满惊惧与决绝的眼睛……
所有的遗忘，所有的隔阂，所有的迷茫，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被这记忆的洪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痛！头颅仿佛要炸裂开来！但比剧痛更强烈的，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和汹涌情感！
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控制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苏玥？！”离她最近的林薇第一个察觉到她的异常，冰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凌烨闻声猛地转头，看到苏玥痛苦踉跄的模样，心下一沉，以为她是被方才的震荡或是残余的意识攻击所伤：“苏玥！你怎么了？医疗队！”他急喝一声，竟要离开指挥席冲过去。
就在他脚步移动的瞬间——
苏玥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蕴含着理性与冷静、偶尔流露出迷茫的美眸，此刻清澈得惊人，如同雨后天晴的星空，所有迷雾散尽，只剩下深刻入骨的情感与无比清晰的认知。泪水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但她却在笑，那笑容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穿越了生死遗忘的深切思念。
她的目光穿越混乱的舰桥，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那个正欲向她奔来的青年。他的脸上带着来不及掩饰的焦急与惊惶，还是那般，每次她遇到危险，他总是比他自己受伤还要紧张。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飞旋，最终汇聚成那两个最简单、却承载了所有重量的字眼。她的声音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沙哑、颤抖，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警报声和引擎的轰鸣，直抵他的心底：
“凌烨——”
不是疏离的“凌先生”，不是客气的“凌烨船长”，而是带着往昔所有亲密、默契与深情的呼唤！
这一声呼唤，如同定身咒语，让凌烨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狂跳起来。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筹谋，在这一声呼唤面前，溃不成军。
苏玥看着他怔忪的模样，眼中泪光更盛，笑容却愈发灿烂温暖，她用力地、肯定地点头，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是我……我都想起来了……全部……”
下一瞬，她已不管不顾地推开身前的座椅，踉跄着、却又无比坚定地扑向那个她遗忘已久、却早已刻入灵魂的身影。
凌烨终于反应过来，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冲击着四肢百骸。他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扑入怀中的、微微颤抖的温软身躯。
紧紧相拥！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以此确认彼此的真实存在，弥补那段被剥夺的时光留下的空白与恐惧。隔着作战服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以及那无法抑制的、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刺耳的警报、逼近的敌舰、能源耗尽的危机……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拥抱面前黯然失色。舰桥上所有的人员，无论是正在紧张操作的，还是疲惫不堪的，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望向那相拥的两人。雷克张大了嘴，老猫头停下了咀嚼，林薇冰封般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动容。
没有人出声打扰。这一刻，只属于他们。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苏玥的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
凌烨收紧手臂，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了闭眼，将涌上眼眶的湿热强行压下，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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