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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王叔的临终提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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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柯景阳公寓

雨还在下,砸在窗户上,像有人一把一把地撒豆子。

柯景阳把王叔留下的箱子拖出来。老樟木的,锁都锈了。他上次开这箱子,还是王叔下葬那天,翻了几件旧衣服就没再动,太沉了,不是木头沉,是回忆沉。

箱子最底下,压着那本《股海笔记》。牛皮封面,边角磨得发白。柯景阳翻开,纸页脆得像秋天落叶,一碰就哗啦响。

前一半是正经笔记:K线形态、财报分析、行业周期……字迹工整,像小学生作业。后一半就开始飘了,全是些零碎想法,东一句西一句:

“1998年6月,牛市顶峰,老周说要加杠杆,我没同意。后来涨了30%,他埋怨我胆小。三个月后股灾,他亏掉裤衩,又说我当初为什么不拦着他?人哪……”

“2005年,股权分置改革,遍地黄金。老周说这次听我的,全仓杀入。涨了三个月,他开始偷偷减仓,没告诉我。等我知道时,他已经套现离场,留我在山顶站岗。兄弟?呵。”

“2008年金融危机,我们一起做空,赚了三倍。分钱那天他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建国,这辈子有你这么个兄弟,值了。’我信了。我真信了。”

柯景阳一页页翻。有些事王叔生前讲过,有些没讲。笔记里还夹着些老照片:两个年轻人在工地前合影,背后是“银杏山庄奠基仪式”的横幅。王叔和周永昌,都穿着白衬衫,笑得见牙不见眼。那会儿他们都还相信未来。

翻到笔记三分之二处,纸页突然厚了点。

柯景阳摸了摸,有夹层。

他从工具箱里找出镊子,小心翼翼挑开黏合处。里面掉出两张纸:一张是泛黄的便签,一张是手绘地图。

便签上的字迹潦草,墨水都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景阳:若文阳遇险,去‘银杏山庄’找老赵。他知道路。别报警,别声张,周的人无处不在。我对不起文阳母子,这辈子还不了了,你替我还。”

落款是“王建国”,没日期。

柯景阳盯着那行“我对不起文阳母子”,看了很久。然后他展开地图。

地图画在方格纸上,铅笔线条,有些地方用红笔描过。标题是“银杏山庄地下通道示意”,右下角小字:“1998年夏绘,2005年补注”。

图上标注得很细:主楼、车库、花园、假山……假山底下有个箭头,指向“地下通道入口”。沿着通道往下,分岔,一条通“地下室A”,一条通“地下室B”。地下室B旁边红笔标注:“已封死,勿入”。

但通道继续延伸,拐了几个弯,终点是个圆圈,旁边写:“通风井出口,2005年改造后仍可用”。

地图背面还有几行字:

“老赵,本名赵德柱,原山庄看守。1998年事故后,留下看管废墟,住西侧板房。此人贪杯,但重诺。若求助,带两瓶二锅头,要红星56度。”

“通道2005年被周永昌生封堵,但通风系统未动。入口在假山第三块石板下,石板左三右二敲击可开。”

“切记:进入后关闭手机,通道内有信号屏蔽,但周可能监控入口。”

“若见文阳,告诉他:他母亲的事,我尽力了。”

柯景阳把地图铺在茶几上,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那些线条像活了一样。

银杏山庄他听说过。三十年前,新月城第一个高端别墅项目,后来烂尾了,据说是因为资金链断裂。王叔很少提,只说过一句:“那地方风水不好,埋了太多事。”

现在他明白了,埋的是人心。

手机震动,林小雨打来的。

“陈薇查到老赵了。”她声音压得很低,“赵德柱,六十二岁,原银杏山庄工地看守。1998年工地出事故,他被砸断腿,开发商赔了笔钱,但他没走,一直守着那片废墟。现在住那儿,靠捡破烂和低保过活。”

“地址?”

“西郊银杏路777号,就是银杏山庄旧址。但那边现在全是野草,导航都找不到路。”林小雨顿了顿,“还有,陈薇说他每个月15号,会去一趟静心苑,在门口待一会儿就走。不知道看谁。”

15号。周永昌生接卫星电话的日子。

柯景阳掐灭烟:“我现在过去。”

“现在?下这么大雨!”

“雨天才好,没人注意。”柯景阳抓起外套,“你让陈薇继续查周永昌生18号的行程,我要确认他会不会真的离开。”

“如果他不离开呢?”

“那也得去。”柯景阳走到门口,“文阳等不了。”

晚上十点,西郊

雨小了点,但路烂得像沼泽。柯景阳的车陷在泥里三次,最后一次他干脆把车扔在路边,徒步往里走。

银杏山庄的招牌还在,锈得只剩个架子,在风里吱呀呀地晃。围墙倒了半边,野草长得比人高,在黑夜里像一片蠕动的影子。

柯景阳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地图上标的主楼已经塌了半边,剩个水泥架子,像巨兽的骨架。花园里的假山还在,但爬满了藤蔓。

他找到第三块石板,按“左三右二”的节奏敲。

咚咚咚,咚咚。

石板底下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然后缓缓移开,露出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股霉味冲上来。

柯景阳没急着下去。他蹲在入口边,用手电往里照,是台阶,水泥的,还算完整。墙上有些涂鸦,早褪色了,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谁在那儿?”

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柯景阳转身。一个老头站在雨里,拄着根铁锹当拐杖,裤腿挽到膝盖,露出条扭曲变形的右腿。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在昏暗的光里像条蜈蚣。

“赵师傅?”柯景阳站起来。

老头眯着眼打量他:“你谁?”

“王建国让我来的。”

老头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十分钟后,柯景阳坐在板房里。屋子不大,堆满捡来的破烂:塑料瓶、废纸板、锈铁皮。中间生着个煤炉,烧着水,壶嘴噗噗冒白气。

老赵,赵德柱,倒了碗热水推过来:“王哥……什么时候走的?”

“去年冬天。”

“癌?”

“肺癌,查出来就是晚期。”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往炉子里添了块煤:“他走得难受吗?”

“最后几天打了止痛针,睡着了走的。”柯景阳说,“没受罪。”

“那就好。”老赵盯着炉火,“王哥那人,一辈子没害过人,不该受罪。”

柯景阳从包里,拿出两瓶二锅头,放桌上:“王叔说您爱喝这个。”

老赵眼睛亮了亮,但没动:“说吧,什么事?王哥让你来,肯定不是送酒这么简单。”

“找您问路。”柯景阳把地图摊开,“王叔说,这条通道还能用。”

老赵凑过来看,看了很久,手指在地图上摩挲:“这图……是王哥画的。1998年画过一次,2005年又补了一次。”他抬头看柯景阳,“你要下去?”

“我弟弟可能被关在

“5年周永昌生就把

“但通风系统还在。”

“在是在,但出口改了。”老赵指着地图上那个圆圈,“原来通到后山,现在通到……”他顿了顿,“通到周家现在的别墅底下。”

柯景阳心里一震:“云湖别墅区?”

“你知道?”老赵有些意外,“对,就是那儿。银杏山庄烂尾后,周永昌生把地皮卖了,用那笔钱开发了云湖。但地下通道他没拆,留着了,说是‘纪念’。”他嗤笑一声,“纪念什么?纪念他怎么坑王哥的?”

“这通道……还能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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