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窗沿上的人(2/2)
我没看错!我急得快哭了,声音带着哭腔,他往东边爬了,那边是死角,根本没地方落脚!绝对有问题!
李老师突然了一声,手指着楼梯口的方向,脸色发白:你们听。
一阵轻微的声,从楼梯转角传过来,很轻,但在这被雨声泡软的寂静里,听得清清楚楚。像有人在用指甲敲楼梯扶手的金属杆,又像...又像爪子抓着水泥地在爬,带着种黏糊糊的湿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东西在移动。
我们四个屏住呼吸,盯着楼梯口那片昏黄的光影,连大气都不敢喘。王老师悄悄抄起旁边扫帚间的拖把,木头杆握得咯吱响,张老师攥着手里的保温杯,指节发白,李老师往我身后躲了躲,肩膀还在抖。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种规律的节奏,像某种倒计时。每响一声,空气就冷一分,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突然浓得呛人,混着股淡淡的腥气,像生锈的铁泡在水里。
突然,楼梯转角露出个东西。
是个脑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一缕一缕的,像水草,遮得五官全看不见,只露出个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像泡了水的纸,一点血色都没有。他不是走上来的,是四肢着地爬上来的,膝盖和手肘在楼梯台阶上磕出的响,校服裤的膝盖处磨破了,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猴子,却又带着种非人的僵硬,关节转动时像少了润滑油的轴承。
王老师大喝一声,举着拖把就冲过去,声音在走廊里炸开来。
那东西猛地抬起头,我们这才看见,他的眼睛是白的,没有黑眼珠,浑浑浊浊的,像蒙了层白翳,直勾勾地盯着我们,没有焦点。然后,他发出一声奇怪的嘶叫,不是人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尖又哑,刺得人耳朵疼,转身就往楼下爬。
四肢并用,速度快得惊人,手指抠着楼梯边缘的水泥,留下几道深深的白痕,校服后背的湿痕蹭在台阶上,洇出一串深色的印子。我们追到三楼,就看不见了,只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像是撞翻了什么东西,接着是金属滚动的声音,咕噜、咕噜,滚远了。
等我们跑到一楼大厅,只有被撞翻的垃圾桶倒在地上,垃圾撒了一地,烂菜叶混着雨水,散发出酸臭味,几只苍蝇在上面嗡嗡转。门口的保安室空着,保安老张的搪瓷缸子还放在桌上,里面的茶水没喝完,水面浮着层油,旁边的报纸摊开着,停留在社会版的车祸新闻。
快...快报警!张老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这...这不是学生调皮,这不对劲...
警察来了之后,在教学楼周围转了一圈,雨衣上沾满了泥,没发现任何人。他们检查了四楼的外墙,确实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深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的钢筋,窗沿上的青苔也有被蹭过的痕迹,还捡到了一小撮蓝白色的布料纤维,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流浪猫吧。年轻的警察挠着头,雨衣的帽子滑下来,露出额头上的汗,或者是你们看错了,下雨天光线不好,树影晃着也像人影。
我们四个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流浪猫能穿校服?能爬得比人还快?能有双全白的眼睛?李老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往我身后缩了缩。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一个人在四楼教室待着。每次路过楼梯转角,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有双眼睛在盯着,转身看时,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摇曳的声控灯,灯光明明灭灭,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王老师说,他那天回办公室,发现电脑屏幕上多了个爪印,湿淋淋的,带着点青苔的绿,擦了半天才擦掉,可第二天开机,那爪印又出现在了桌面上,像个挥不去的诅咒。
李老师吓得请了三天假,回来时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说夜里总听见声,像有人在天花板上爬,声音从客厅挪到卧室,又从卧室挪到床边,吓得她整夜开着灯,抱着枕头坐到天亮。
最吓人的是张老师,他在改作业时,发现一本作业本的封面上,有个用指甲抠出来的印记,像只爬在墙上的壁虎,四肢张开,姿态扭曲,旁边还沾着点暗红的印子,干了之后变成深褐色,和我那天看见的袖口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那本作业本,是我们班一个早就退学的学生的,叫赵磊。听说他退学那天,在四楼走廊跟人打架,被推得撞在窗户上,玻璃碎了,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扒着窗沿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掉了下去——好在三楼有个突出的空调外机,他砸在上面,没摔死,却断了条腿,从此再也没来过学校。
现在,四楼最东头的教室总是锁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块盖尸布。有次我路过,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啦的响,像有人在翻教案,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股潮湿的霉味。透过窗帘缝往里看,讲台上空空的,只有风把教案吹得翻页,纸页拍打着桌面,发出啪、啪的声,像在拍手。
可窗玻璃上,蒙着层薄薄的水汽,水汽里有个模糊的印子,像只手按在上面,五指张开,指缝里还沾着点湿滑的青苔,印子旁边,有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凸起,像颗按在玻璃上的眼球。
雨又开始下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比上次更大,更急。我赶紧转身往楼下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身后好像又传来了的轻响,黏糊糊的,像有人正从窗沿爬进教室,又顺着墙壁,慢慢往楼梯口挪动。
这次,他好像没打算跑。
我不敢回头,只觉得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衣领里,滑进后背,像条蛇。楼梯口的声控灯突然灭了,周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楼下的应急灯亮着,发出惨绿的光,照亮了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那里有个模糊的轮廓,四肢着地,后背的湿痕在绿光里泛着冷白的光,正一点点抬起头,对着我的方向。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就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