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手电光(2/2)
姐,我胳膊疼......陈阳突然说。
我低头一看,他的胳膊上有块淤青,是我刚才抓的。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抓着师傅胳膊的指节都白了,师傅的蓝布衫被我掐出好几个褶子。
对不住。我声音发哑。
没事。师傅喘着气,你做得对......那些人不对劲......
他话没说完,突然猛地刹车。摩的地一声停在路边,差点把我们甩下去。
咋了?我心提到了嗓子眼。
师傅指着前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
前面的路被一块巨石挡住了,石头上爬满青苔,像从山里长出来的。而那些追我们的光,已经到了身后不远的地方,的喘气声越来越清楚。
我们被堵住了。
下去!躲树林里!师傅推了我们一把,自己也跳下车,往路边的树林钻。
我拽着陈阳跟在后面,树枝刮得脸生疼。刚钻进树林深处,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杂沓的,离得很近。
别出声。我捂住陈阳的嘴,蹲在一棵大树后面,心脏地跳,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手电光扫过树林,黄晃晃的,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我看见几个黑影从路上走过去,都很高,走路姿势怪怪的,像提线木偶。他们手里举着电筒,光扫来扫去,却好像看不见我们,径直往巨石那边去了。
他们......他们去哪?陈阳在我耳边小声问。
不知道。我盯着那些黑影,他们走到巨石前,突然停下了,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像在朝拜什么。
过了大概十分钟,黑影们突然动了,转身往回走。这次他们走得很慢,手电光也不晃了,平平地照在地上,像在找什么东西。
师傅拉了我一把,趁他们没回头。
我们猫着腰,顺着树林往回跑,不敢走大路,就在树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蹚。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听不见任何声音,才敢停下来喘气。
现在咋办?陈阳的眼睛红红的,快哭了。
我掏出手机,屏幕碎了,是刚才摔的,但还能亮。时间是十一点半,有了两格信号。我赶紧给姑姑打电话,这次通了。
姑姑!你在哪?我们刚才差点被人堵了!我对着手机喊,声音都劈了。
姑姑的声音很清楚,带着急,我一直在村口老槐树下等你们啊!没见着人!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这边显示无法接通!
不可能!我急了,我明明打通了,你还说在老槐树下等!
我没接你电话啊!姑姑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打你电话也打不通!你爷爷快不行了,我急死了......
我愣住了。刚才接电话的是谁?
你们现在在哪?姑姑问。
不知道......好像在离村口不远的地方,刚才被块大石头堵了路。
大石头?姑姑的声音突然变了,你们是不是走了左边的岔路?
是......
糟了!姑姑的声音抖得厉害,那不是去村里的路!那是去......去乱葬岗的路!那块石头是几十年前塌下来的,把路堵死了,早就没人走了!
乱葬岗?我浑身一凉,像被泼了盆冰水。
那些人......是不是很高,走路怪怪的?姑姑问。
他们不是人......姑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恐惧,走尸!老辈人说,乱葬岗的死人埋得浅,遇上阴雨天就会爬出来,举着引魂灯找人带路......你看到的手电光,是他们的引魂灯!
我脑子里的一声,那些黑影,那些奇怪的脚步声,那些的喘气声......
你们千万别回头!往右边的岔路走!那才是回县城的路!我让你姑父开车去接你们!姑姑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和陈阳、师傅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树林里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声,像在召唤。
我们顺着姑姑说的,找到了右边的岔路。这条路果然好走些,铺着碎石,虽然也黑,但没那么多坑。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远远看见车灯的光,是姑父来了。他开着辆旧皮卡,看见我们,赶紧停下车。
快上来!姑父打开车门,脸色也白着,你姑姑把事都跟我说了,吓死我了。
我们钻进皮卡,师傅也跟上来了,他说啥也不敢一个人走。姑父一脚油门,车往县城开,窗外的山影往后退,那些手电光再也没出现过。
那师傅......我看着姑父,他没事吧?
摩的师傅啊。
姑父愣了一下:啥摩的师傅?我就看见你们姐弟俩啊。
我心里猛地一沉,回头看——后座空空的,哪有什么穿蓝布衫、镶金牙的师傅?
刚才......刚才明明有个师傅送我们来的......陈阳也懵了,指着副驾,他刚才就坐这儿......
姑父的脸色越来越白,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你们......你们别吓我......这路上哪有摩的师傅敢跑夜路?前几年有个摩的师傅跑夜路,掉进乱葬岗的沟里,车毁人亡,尸体都没找全......听说他就穿蓝布衫,镶了颗金牙......
我和陈阳都没说话,后背的冷汗像河水一样淌。那个师傅,从一开始就不对劲。他知道爷爷家在村最里头,他把我们往乱葬岗的路带,他最后......消失了。
回到县城医院时,天快亮了。爷爷果然不行了,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嘴里念叨着什么。姑姑看见我们,哭着扑过来:可算回来了......
爷爷看见我们,突然清醒了些,抓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光......别回头......
我心里一动:爷爷,你看见啥了?
爷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头一歪,去了。
后来,我们才从村里老人嘴里听说,乱葬岗的怕活人的阳气,平时只在月圆夜出来。那天正好是十五,而爷爷家的老槐树下,埋着个几十年前的吊死鬼,最爱学人声骗过路的人。
我给姑姑打电话时,接电话的,大概就是那个吊死鬼。
回城里那天,姑父送我们去车站。路过去瓦子村的路口时,我下意识地往山里看。
远处的梁上,那棵老槐树下,好像有一点昏黄的光。
像手电光,在风里轻轻晃。
我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有些光,是不能回头的。就像爷爷说的,看见了,别回头,跑就对了。
只是不知道,那个消失的摩的师傅,还有那些追我们的,是不是还举着光,在那条通往乱葬岗的路上,等着下一个迷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