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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柴火垛后的眼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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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院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二柱子的脑袋先探了进来,接着是小花,还有几个没散的小伙伴,都站在门外,一脸怯生生的,手里还攥着捉迷藏时当“武器”的树枝。

他们肯定是跟着我跑过来的,看见我和妈在哭,不敢进来。二柱子的鞋跑丢了一只,光着脚站在石子路上,脚趾头蜷着;小花的辫子散了,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小疯子。

妈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朝他们招招手,声音还有点哑:“进来吧,站在外面干啥,太阳怪晒的。”

小伙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一群受惊的小麻雀,慢慢挪进院子。二柱子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婶子,我们不是故意的......丫蛋跑太快了,我们喊她她不理......”

“没事。”妈笑了笑,牵着我的手往屋里走,“等着,婶子给你们拿好吃的。”

她从炕头的柜子里翻出个铁皮盒子,盒子上印着褪色的红牡丹。打开的时候,我看见里面装着几块饼干,用油纸包着,是前几天表姑来走亲戚送的。表姑说这是城里买的苏打饼干,妈一直舍不得给我吃,锁在柜子里,说要留着过年。

她把饼干分给小伙伴们,每人两块,自己一块都没留。二柱子狼吞虎咽地吃着,饼干渣掉了一地,像撒了把碎渣子;小花小口小口地啃,眼睛还偷偷看我,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其他几个孩子也吃得小心翼翼,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慢点吃,不够还有。”妈坐在炕沿上,看着我们,脸上的愁云好像散了点,虽然眼睛还是红的,眼角的皱纹里还藏着泪。

小伙伴们吃完饼干,说了几句“谢谢婶子”,就悄悄走了。临走时,二柱子碰了碰我的胳膊,小声说:“明天还玩不?我让我哥教咱爬树,那上面看得远。”

我看了看妈,她冲我点点头,手在我磕破的膝盖上轻轻揉着。

“玩。”我说,声音还有点哑。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妈。她坐在炕沿上,给我补早上被树枝勾破的裤脚,针线在粗布上穿梭,“沙沙”响。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有几根白头发,在光里看得特别清楚,像冬天落在头上的霜。

“丫蛋,”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以后别跟你爸置气,他......他就是那样的人,改不了了。”

我没说话,心里却狠狠地想:不,我再也不理他了。等我长大了,就带妈走,走得远远的,再也看不见他。

那天晚上,爸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骂骂咧咧地踢门。我没像往常那样躲进被窝,而是站在妈身后,瞪着他。他看见我,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可对上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摔摔打打地进了里屋,连灯都没开。

妈拉了拉我的手,摇摇头。我没动,心里那个决定,像生了根的树,牢牢地扎在那里。

半夜里,我被尿憋醒,看见妈不在炕上。走到院子里,看见她蹲在灶台前,火光映着她的脸。她手里拿着那个绿瓶子,正往灶膛里倒,褐色的液体“咕嘟咕嘟”流进去,冒出刺鼻的烟。然后她把空瓶子踩扁了,扔进灶膛深处,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铁皮,很快就把瓶子烧得变了形。

“妈?”我小声喊。

她回过头,脸上沾着烟灰,看见我,笑了笑:“醒了?快回屋睡,明天还得上学呢。”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像下午在厕所里那样。灶膛里的火很暖,烤得人心里也暖暖的。

从那天起,我像变了个人。

以前放学回家,我总爱跟在妈身后,看她做饭、喂猪、缝补衣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现在,我一放下书包就去看书,煤油灯的光昏昏黄黄,照着课本上的字,也照着妈在灯下纳鞋底的影子。她纳鞋底的线拉得很长,“嘣”地一声弹回去,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别太累了,早点睡。”妈总这么说,给我端来一碗热水,里面泡着两颗红枣。

“没事,妈,我想考县里的初中。”我说,眼睛没离开课本。县里的初中要住校,我想离爸远一点,也想让妈少操点心。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针线停了,然后笑了,眼睛里闪着光,像落了星星:“好,好,我家丫蛋有出息。妈给你攒学费,多喂两头猪,年底卖了就够了。”

爸还是老样子,喝酒、打牌,偶尔回家,看见我在看书,就骂骂咧咧地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迟早是别人家的人”。我假装没听见,继续翻书,妈就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地劝,有时候会吵起来,但她再也没掉过眼泪,也再也没让我看见过那个绿瓶子。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我跑走后,妈把农药倒进菜地里,浇了那片总也长不好的白菜;绿瓶子踩扁了扔进灶膛,烧得连灰都没剩下。她还去村头的庙里烧了香,求菩萨保佑我平平安安,考上好学校。

初中,高中,我都是村里第一个考上的。每次去学校,妈都会半夜起来给我烙饼,往我兜里塞煮鸡蛋,送我到村口的公路边,看着我坐上拖拉机,直到拖拉机变成个小黑点,她还站在那里,手里挥着我的旧围巾。

爸在我高二那年,跟邻村一个寡妇跑了,没带走家里一分钱,也没留下一句话。妈知道了,只是叹了口气,说:“走了也好,清净。”她把爸的东西都扔进了柴房,再也没提过他。我抱着她,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她的后背,说:“妈,等我考上大学,带你走,咱再也不回这儿了。”

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手,指尖的茧子蹭着我的胳膊,有点痒,又有点暖。

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村里那天,邮递员在村口喊我的名字,声音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妈正在喂猪,手里还攥着猪食瓢,听见喊声,手一抖,瓢掉在地上,猪食洒了一地。她跑过来,抢过通知书,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打开。

纸上的字她认不全,可“大学”两个字看得真真的。她捧着那张纸,看了又看,眼泪掉在上面,晕开了墨迹。旁边的二柱子妈拍着她的肩膀:“他婶子,这下好了,丫蛋出息了,你熬出头了!”

妈咧着嘴笑,眼泪却掉得更凶,像个孩子。她拉着我往家跑,从柜子里翻出那个铁皮盒子,里面还有几块饼干,是上次表姑来送的,已经有点受潮了。她说:“吃块饼干,沾沾喜气。”

我咬了一口,饼干有点硬,可心里甜得发慌。

现在,我在城里工作,租了间不大的房子,带着妈一起住。她找了个小区保洁的活儿,每天下班回来,都会给我做我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跟我说小区里的事:谁家的狗丢了三天又自己找回来了,谁家的月季花开得比碗还大,谁家的孩子跟我小时候一样,总爱躲在树后面偷偷看蚂蚁。

她脸上的皱纹多了,可笑容也多了,眼角的笑纹像朵盛开的菊花。再也不是那个站在厕所里哭,看着绿瓶子掉眼泪的女人了。

上个月休班,我带妈去公园,看见有孩子在玩捉迷藏,躲在松树后面,笑得咯咯响,像撒了把银豆子。妈看着他们,突然说:“那时候你跑回家,膝盖都磕破了,血珠子往下掉,我心疼坏了。后来给你上药,你咬着牙不吭声,跟个小大人似的。”

我挽着她的胳膊,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像当年玉米杆堆里的温度。风穿过公园的树林,“沙沙”响,像玉米叶在轻轻晃。

“妈,”我说,“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她点点头,眼睛有点红,却笑着说:“嗯,不分开了。”

我知道,那些藏在柴火垛后面的恐惧,那些差点失去的东西,都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可我总记得那个下午,透过玉米杆缝隙看到的一切——妈垂落的眼泪,那个绿得发冷的瓶子,还有自己光着脚奔跑时,脚下滚烫的土地。

是那一眼,那阵疯跑,把我们从泥沼里拉了出来。现在回头看,那条走出来的路,每一步都浸着光,暖烘烘的,像妈当年灶膛里的火,一直亮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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