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废墟之上（1/2）

最后的能量狂啸如退潮般渐渐平息，湮灭的光晕隐入虚无。然而，这并未带来安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已死去的——死寂。

起源之井，这片曾蕴含无限可能、也埋藏无尽黑暗的神秘之地，已从物理和概念上被彻底抹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扭曲的金属、破碎的结晶簇、焦黑碳化的生物组织以及各种难以辨识其原本形态的残骸堆积而成的巨大废墟。

它们层层叠叠，形成一片怪异而惨烈的“地貌”，仿佛某种史前巨兽腐烂后留下的、冰冷而庞大的尸骸。空气中弥漫着浓密的、混杂着臭氧般的能量尘埃、硝烟与类似血肉烧焦后的腥甜气味的窒息性雾霭，遮蔽了本就因能量紊乱而黯淡的天光，投下昏沉压抑的阴影。只有偶尔从废墟深处传来、因结构失稳而引发的进一步坍塌的闷响，才如垂死巨兽心脏的最后抽搐，短暂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宁静，旋即又被更庞大的寂静吞噬。

在这片象征着终末的惨烈废墟中，一些代表着“生”的身影，开始如蛰虫般艰难活动起来。

是“摇篮”的残部。

他们从扭曲成麻花状的金属梁架下，从崩塌了一半、露出内部结晶脉络的岩洞掩体后，从闪烁着不稳定余烬的巨型结晶碎块的缝隙中，相互搀扶着，踉跄而缓慢地走出。人数稀少得可怜，与昔日“摇篮”鼎盛时的规模相比，如同燎原大火过后，焦黑土地上零星残存的几点微弱火星。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作战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混合着暗红血渍、能量液和污垢的板结硬块。脸上几乎看不出原本肤色，被泥污、干涸的血痂以及能量灼烧的痕迹覆盖，唯有一双双眼睛里，透出一种劫后余生、尚未从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的茫然，以及被抽离所有力气的虚脱。当幸存者的目光在昏沉空气中偶然相触时，除了瞬间闪过的、确认彼此还活着的微弱庆幸，更多的，是那难以化开的、对无数逝去同伴的深沉悲恸与巨大空白。

铁砧用一根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扭曲得几乎对折的高强度金属棍充当拐杖，支撑着那条几乎废掉、仅靠临时固定的骨甲和意志连缀的左腿。

他的右臂不自然垂在身侧，肩甲完全碎裂，露出其下血肉模糊的伤口。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片埋葬了无数熟悉面孔、承载着过往奋斗与牺牲的废墟，那双一向坚毅的虎目不受控制地泛红、湿润，但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得仿佛能压垮脊梁、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开始用沙哑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嗓音，低声呼喊一些名字——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的兄弟的名字。然而，回应他的，大多只有废墟间穿梭而过、带着刺鼻气味的风声。寥寥无几的回应，反而让那份失去显得更加刺骨。

医官的脸上带着明显的、边缘呈现焦炭色的能量灼烧痕迹，但他仿佛毫无知觉，正默默为一名腹部被尖锐碎片贯穿、仍在缓慢渗血的战士进行紧急处理。他的动作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稳定，用最节省的、从废墟中回收的医疗物资进行包扎。

然而，他那双透过破损镜片的目光深处，是挥之不去的、如同这废墟般沉重的疲惫，以及一种目睹了太多死亡却无力回天的、深入骨髓的哀伤。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下意识清点着眼前能看到的人员，每确认一个熟悉的面孔幸存，他紧绷的心弦便稍稍松弛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庞大的、关于那些永远沉默了的名字所带来的空洞与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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