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最后的凝望（2/2）

林蔷薇从他的“目光”中读懂了一切。积蓄的、混杂着悲痛、绝望、感激与无尽不舍的泪水，瞬间冲垮最后脆弱的堤坝，汹涌决堤，疯狂模糊了她的视线，让他的身影在泪光中扭曲、荡漾。她拼命地、近乎徒劳地睁大双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粘湿，用尽全身乃至灵魂的力气，想要将他的样子，尤其是这最后的目光，他眼中那为她而燃、因她而有了温度的蓝色火焰，一丝不差地、永恒地、深深地刻印在灵魂的最深处，成为永不磨灭的烙印。

然后，顾夜寒做出了他最后一个动作。

他用那只布满深邃裂痕、不断逸散蓝色光屑、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右手，将一直紧握于掌心、那颗与他新生核心产生强烈共鸣、稳定而有力搏动着的机械心，用一种与战场残酷、与自身崩解惨烈截然相反的、极其轻柔、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梦境般的力道，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神圣仪式般的无比郑重与庄严，轻轻地、缓缓地推向了林蔷薇。

机械心脱离他掌心的那个瞬间，周围的空间仿佛随之凝滞。它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听觉捕捉，却能直接感应于灵魂的、带着无尽眷恋与不舍的嗡鸣，如同雏鸟离巢时最后的啁啾。

同时，他那已然无法发出实体声音的、由幽蓝结晶构成的“唇部”区域，几不可辨地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发出，却仿佛有一个名字，一声叹息，消散在这凝固的空气中。

凭借着最后残存的、与锈莲及林蔷薇之间那超越物质、超越生死的无形联结，一道微弱却清晰得如同直接镌刻在灵魂基石之上的意念，仿佛穿越万水千山、跨越生与死的绝对天堑，直接烙印在林蔷薇心底，带着浸透骨髓的眷恋与最终的、沉重的托付：

“让它…替我…守护你…”

这意念落下的瞬间，他胸膛处那与锈莲彻底融合、已成为他最后存在支点的核心，光芒骤然变得极度刺目，炽烈得如同超新星爆发前舍弃一切的最终闪耀！仿佛在进行存在意义上的终极燃烧，将每一份能量、每一缕意志都压榨到极致！他体表的裂痕随之疯狂扩大、加深、蔓延，崩解的速度急剧加快，更多蓝色光屑如同决堤般涌出，他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他最后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她的灵魂、她的一切，都一同携入那永恒的、冰冷的、再无光亮的沉寂之中。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转回了头，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未曾言说的话语，毫无保留地、彻底地、义无反顾地倾注到了维持那朵守护莲花之上，用他那正在急速破碎、消散、归于虚无的残躯，为她撑起最后……也是唯一的生路。

林蔷薇伸出剧烈颤抖的、同样开始被暗红与铂金诅咒纹路侵蚀、指尖传来结晶化刺痛的双臂，小心翼翼地、如同承接世间最珍贵易碎的宝物，又仿佛在拥抱一个即将永逝的幻梦，接住了那颗被推送至面前的机械心。心脏落入她掌心的瞬间，传来沉甸甸的金属质感，以及其内部传来的、坚实而沉稳的搏动。这搏动穿透冰冷的壳体，敲击着她的掌纹，仿佛还残留着他最后的体温与那不屈不灭的意志。

屏障之外，毒雾的冲击因莲花核心力量的急速衰减而变得愈发狂暴、歇斯底里，撞击声如同垂死巨兽的最后咆哮。

屏障之内，她紧紧握着那颗冰冷外壳下蕴藏着微弱温暖与坚定搏动的心脏，望着那光芒不断逸散、轮廓逐渐淡去、即将彻底碎裂瓦解的背影，泣不成声，泪如雨下。温热的泪珠不断砸落在冰冷的机械心外壳上，溅起细微的水花，然后滑落。

最后的凝望，已成永恒。

守护的誓言，以心相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