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闭路幻影（1/2）
十二月十九日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江城电视台旧楼五楼，档案室。
赵磊盯着监控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分割成十六个小画面，显示着大楼不同区域的实时监控：空荡荡的走廊，寂静的楼梯间，漆黑无人的演播室，堆满旧设备的储藏间...一切正常。
至少表面正常。
赵磊是电视台的夜班保安，在这栋有六十年历史的老建筑里工作了七年。七年来，他见证了电视台从繁华到衰落：新大楼建成，大多数部门搬走，只剩下新闻部的几个老员工和一堆没人要的档案设备。旧楼计划明年拆除，他可能是这里的最后一任保安。
通常情况下，夜班很轻松。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他只需要定时巡逻两次，其余时间坐在监控室，看屏幕，喝茶，偶尔玩玩手机。
但最近三个月，情况变了。
一切都始于九月的一个雨夜。赵磊在监控里看到五楼走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但当他和另一个保安老李去查看时，走廊空无一人。起初他们以为是光影错觉或设备故障。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类“幻影”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不只是人影，还有声音：无人演播室里传出的对话片段，空录音间里的试音声，甚至能听到老式播出设备的运转声——这些设备二十年前就淘汰了。
更诡异的是，监控录像本身出现了异常。有时回放录像，会看到画面中有些东西在直播时并没有出现：一个穿旧式工作服的男人在走廊里抽烟，一个女主播在化妆间补妆，甚至有一次看到整个新闻团队在早已废弃的2号演播室录制节目。
但当你暂停、仔细看时，那些异常画面就会消失，变成正常的空场景。像是录像本身有“记忆”，只在特定条件下显现。
赵磊最初以为是数字存储错误或黑客入侵。但技术部门检查后确认，设备正常，系统安全。而且，异常只出现在旧楼，新大楼完全正常。
一个老员工告诉他：“这楼啊，有记忆。六十年的电视广播，成千上万的节目，无数人的声音和影像...这些能量不会凭空消失。在某些条件下，会‘回放’出来。”
赵磊当时以为这是老员工的怀旧诗意。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这话有字面意义上的真实。
今晚的异常从十一点开始。
先是监控画面出现轻微干扰——雪花纹，信号波动，持续几秒后恢复。然后，1号摄像头（对准主楼梯）捕捉到一个快速移动的影子，从三楼窜到四楼，速度太快，看不清细节。
赵磊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老李：“李哥，主楼梯有动静，你在一楼吗？去查看一下。”
“收到，”老李回应，“我就在一楼大厅，这就上去。”
两分钟后，老李报告：“三楼到五楼都查了，没人。你确定没看错？”
“确定，”赵磊盯着屏幕，“影子移动很快，从三楼到四楼只用了两秒。正常人做不到。”
“可能是猫？或者老鼠？”
“有那么大的老鼠吗？”赵磊苦笑，“继续监控吧，我再看一遍录像。”
他回放1号摄像头的录像。直播时看到的影子在回放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奇怪的画面：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楼梯上慢慢行走，转头看向摄像头，微笑，然后继续上楼。
赵磊暂停画面。男人的脸清晰可见：大约五十岁，梳着老式发型，戴着黑框眼镜，表情平静。赵磊认出了这张脸——在电视台历史照片里见过，是八十年代的着名新闻主播，陈建国，1995年因癌症去世。
他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活人，甚至不是现实中的人。这是...录像中的鬼魂？
他保存了这段异常录像，继续观察其他摄像头。
十一点三十三分，4号摄像头（对准2号演播室）出现异常。演播室内部，原本黑暗的空间突然亮起灯光——不是现代LED灯，是老式的钨丝灯，发出温暖而略显昏暗的光。灯光下，能看到演播室布置成了新闻直播间的样子，但风格是九十年代的：木制主播台，老式摄像机，背景是世界地图而不是现在的电子屏。
两个人影出现在画面中：一个坐在主播台后的女人，一个站在摄像机后的男人。他们在交谈，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赵磊调整音频输入，切换到4号摄像头的麦克风。起初只有静电噪声，然后，逐渐清晰的声音传来：
“...今晚头条，中山街改造工程完成，市长将出席剪彩仪式...”
“...画面切到B机，给市长特写...”
“...三，二，一，切！”
声音清晰，专业，充满现场感。但2号演播室已经废弃十年了，设备早就搬空或拆除了。
赵磊再次呼叫老李：“2号演播室，有情况。灯光亮了，有人在里面。”
“收到，我去看。”
这次等待时间更长。五分钟后，老李回复：“演播室是黑的，门锁着。我用钥匙打开看了，里面空荡荡，只有灰尘。你是不是看错了？”
“灯光...你看到灯光了吗？”
“没有灯光，一片漆黑。赵磊，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休息一下？”
赵磊看着屏幕上明亮的演播室画面，又看看老李发来的手机照片——确实黑暗空旷。同一时刻，两个完全不同的现实。
“也许吧，”他勉强说，“我再观察观察。”
挂断通话，赵磊做了一个决定。他离开监控室，亲自去2号演播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老式建筑特有的气味——木头、灰尘、旧纸张——在夜晚更加明显。他走到2号演播室门前，门确实锁着。他拿出钥匙，打开门。
里面正如老李所说：黑暗，空旷，积满灰尘。手电筒光束扫过，只有几个废弃的纸箱和一把破椅子。
但赵磊能感觉到...某种存在。不是具体的形体或声音，而是一种氛围，像是房间里刚刚有过活动，余温还在空气中。
他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渐渐地，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
“...欢迎收看今晚的江城新闻，我是陈琳...”
“...中山街改造工程今天正式完成，这条有着百年历史的老街将以新面貌迎接市民...”
“...专家提醒，城市更新要尊重历史，保护文化遗产...”
声音清晰而真实，仿佛他正站在一个活跃的新闻直播间里。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能量：灯光的热度，摄像机的电子噪声，工作人员的低语...
突然，声音变了：
“...等等，有突发新闻...中山街14号印刷厂发生火灾...现场记者传回画面...”
“...火灾发生在凌晨三点左右，原因不明...消防部门正在扑救...”
“...现场记者报告，印刷厂二楼发现可疑设备...警方已介入调查...”
1923年7月15日的火灾。赵磊知道这段历史，在中山街的传说中经常提到。但为什么会在九十年代的新闻回放中出现？
声音继续：
“...最新消息，火灾已扑灭，无人员伤亡...但现场发现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
“...目击者称看到‘蓝色火焰’和‘扭曲的光线’...”
“...专家初步分析，可能与印刷厂内的特殊化学品有关...”
“...本台将持续关注...”
然后，声音突然中断。赵磊睁开眼睛，演播室恢复寂静和黑暗。
但在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不是现代打印纸，而是老式的新闻稿纸，抬头是“江城电视台新闻部”，日期是“1995年7月15日”。稿纸上的内容正是他刚才听到的新闻脚本，关于1923年印刷厂火灾的报道。
不可能。1995年报到1923年的事件？而且，这张纸是从哪里来的？
赵磊回到监控室，仔细研究稿纸。除了新闻脚本，稿纸背面还有一行手写小字：“时间不是线性的。新闻是历史的回声，也是未来的预言。记录者小心，不要混淆层次。”
记录者小心。
赵磊想起老员工的话：“这楼有记忆。”
也许不仅仅是记忆。也许是某种...跨时间的记录和回放系统。电视广播本身就是记录和传播信息的系统。当这个系统运行了几十年，积累了海量信息，是否可能...产生某种自主性？或者，与中山街区域的其他系统连接？
他决定做更深入的调查。
接下来几天，赵磊利用夜班时间，系统地记录和分析异常现象。他发现了一些规律：
第一，异常主要发生在午夜到凌晨四点之间，特别是三点左右；
第二，异常与特定日期相关：每月十五日最活跃，其次是一日、七日；
第三，异常内容大多与中山街有关，尤其是印刷厂、图书馆、钟表店等地点；
第四，异常不只出现在监控中，有时也会产生物理效应：纸张出现，温度变化，甚至能闻到过去的味道（油墨、香烟、发胶）。
更重要的是，赵磊发现他自己也在变化。他开始偶尔“接收”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一个主播在直播前紧张，一个摄像师在调试设备，一个编导在争论新闻角度...这些记忆碎片清晰而生动，像是他自己的经历。
他联系了技术部门的老张，一个在电视台工作了三十年的工程师。老张听了他的描述，没有惊讶，反而点头：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我早就知道这楼不对劲。九十年代，我们做过一个实验：尝试用老式录像带记录‘无法解释的现象’。实验地点就在中山街附近。当时拍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影子、光斑、甚至像是时空扭曲的画面。实验后，那些录像带都神秘消失了。但从那时起，这栋楼就...不一样了。”
“什么实验？”赵磊问。
“具体内容保密级别很高，我只参与技术支持部分，”老张回忆，“但我知道，实验与‘时间记录’有关。电视台当时与一个研究机构合作，尝试用电视信号作为媒介，记录和回放特定地点的时间信息。理论依据是，强烈的事件会在时空中留下‘印记’，这些印记可以被特定频率的电磁波读取和再现。”
“成功了？”
“部分成功，”老张压低声音，“我们确实记录到了一些东西，但回放时出现了...意外。记录的内容开始自我演变，自我组织，甚至开始‘回应’观察者。实验很快终止了，设备被封存，记录被销毁。但可能...没有完全销毁。有些东西可能留在了系统里，持续运行。”
赵磊感到真相逐渐清晰：电视台旧楼是一个巨大的“记录回放系统”，无意中与中山街的时间异常连接，成为一个跨时间的媒体节点。监控录像中的幻影不是故障，而是系统的“回放功能”。
“那些录像带...真的都销毁了吗？”他问。
老张犹豫了一下：“理论上都销毁了。但我记得，实验负责人——陈建国主播——私下保留了一份母带。他说那是‘历史的证据’，不能销毁。他去世后，那盘母带不知所踪。”
陈建国，正是赵磊在监控中看到的那位已故主播。
“母带可能还在楼里，”赵磊推测，“而且可能还在...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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