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剪纸招魂(2/2)
根据周远的建议,她设置了一个简单的监控系统:在剪纸周围放置多个摄像头,从不同角度记录;使用电磁场检测仪监测能量变化;同时记录自己的生理数据。
实验从午夜开始。
起初几个小时,一切正常。王雪在沙发上小睡,摄像头静静记录。
凌晨三点十一分,警报响起——电磁场检测仪检测到剧烈波动。
王雪惊醒,看向监控屏幕。剪纸正在发生惊人变化:纸张不是平面折叠,而是三维地“展”了起来,像是从二次元变成三次元。剪纸人物从纸面上脱离,成为微小的立体模型,在茶几上移动、排列、重组。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微型人物开始“表演”一个场景:一个人形在迷宫般的街道中行走,遇到各种障碍,最终到达一扇门前。门打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人形犹豫,然后进入。门关闭。
表演结束后,所有微型人物迅速“塌陷”回纸面,剪纸恢复原状。
整个过程持续了七分钟。
王雪查看所有摄像头的记录,从每个角度都捕捉到了变化。这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的物理现象。
她联系了周远,发送了录像片段。
周远很快回复:“这是高级别的现实接口活动。你的剪纸不仅反映了系统结构,还在模拟系统运作。那个迷宫行走的场景...可能是系统在向你展示某个过程,或者某个人的经历。”
“什么经历?”
“不知道,但可能与钥匙有关,”周远说,“迷宫、门、进入黑暗...这是许多钥匙追寻者的共同叙事。系统可能在暗示你什么。”
王雪想起录像中的警告文字:“勿唤无名”。也许系统在警告她不要随意探索,不要召唤未知存在。
但好奇心一旦被点燃,就很难熄灭。
接下来的几天,王雪进行了更多实验。她发现,剪纸的变化与她的心理状态相关:当她专注、情感强烈时,变化更频繁、更剧烈;当她放松、平静时,变化减少。
她还发现,不同的纹样组合会产生不同的效应。传统纹样变化较小;真纹变化最大;而她自己的创新纹样...会产生无法预测的效果。
一次实验中,她尝试将真纹与现代几何纹样结合,剪出一幅抽象作品。完成后,作品没有出现异常变化,但她开始做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在纸质的迷宫中行走,寻找出口,但每次找到门,门后都是另一层迷宫。
这些梦如此清晰,以至于她醒来后能在纸上画出梦中的迷宫图。当她将这些图画与中山街地图对比时,发现了令人不安的相似性:梦中的迷宫结构与现实中的街道布局有对应关系,尤其是七个关键节点——印刷厂、图书馆、便利店、艺术学院...
“你的剪纸在映射现实结构,”周远分析她的发现,“而且可能在与你的潜意识互动,通过梦境传递信息。”
“什么信息?”
周远调出中山街区域的系统结构图:“看,七个节点,形成网络。你的梦可能是在向你展示这个网络的内在结构。系统在教你理解它。”
“为什么叫我?”
“因为你有潜力,”周远推测,“真纹选择你,系统回应你。你可能是一个‘天然接口’——天生就能理解和操作现实代码的人。这样的人很少,但对系统来说很有价值。”
这个想法让王雪既兴奋又恐惧。兴奋是因为这可能意味着她的艺术有更深层的意义;恐惧是因为她可能被系统“标记”了,成为它的目标或工具。
她决定采取行动。与其被动等待系统的“教学”,不如主动学习,掌握主动权。
她开始系统性地研究真纹。不仅通过剪纸实验,还通过历史研究、符号分析、甚至与沈墨留下的知识库连接(通过周远联系苏晴医生获得的间接访问权限)。
逐渐地,她理解了真纹的基本原理:每个纹样都是一个“函数”,描述对现实结构的某种操作。纹样组合形成“程序”,执行更复杂的功能。剪纸作品是这些程序的“固化”和“执行环境”。
传统剪纸之所以没有异常效应,是因为使用的纹样是“装饰性”的,没有激活代码。而真纹是“功能性”的,一旦激活,就会与系统互动。
她还发现,剪纸作品可以成为临时的“门户”或“接口”,连接不同的现实层面。这就是为什么她的作品会出现变化、移动、甚至立体化——它们在与系统交换信息。
掌握了这些知识后,王雪开始尝试有意识地控制真纹效应。她设计了一系列实验,测试不同纹样组合的效果,记录结果,调整参数。
进步缓慢但稳定。三周后,她已经能预测某些纹样组合会产生什么类型的效应,并能通过调整剪纸的大小、纸张的材质、甚至环境条件来调节效应强度。
她甚至成功地用剪纸创建了一个临时的“屏蔽场”——一个能减弱系统影响的小区域。当她在这个区域内时,异常现象显着减少,被注视感减弱,思维更清晰。
“你在自学现实编程,”周远在看到她实验结果后惊叹,“这需要大多数人多年的训练,但你似乎凭直觉就掌握了。”
“也许因为我是艺术家,”王雪说,“艺术和编程都需要创造性、结构感和对符号的敏感。真纹正好在两者的交叉点上。”
但她的成功引起了系统的注意。
十一月三十日午夜,王雪正在进行一个新实验:尝试用剪纸创建一个“观察窗口”,通过它查看系统的某个节点。
她使用了一个特别复杂的纹样组合,剪纸完成后,纸张表面开始波动,像水面一样,然后显现出图像:一座废弃建筑的内部,二楼,一群人围成圈在进行某种仪式。
王雪认出了那个地方——中山街14号印刷厂。也认出了其中一个人——周远。
图像清晰稳定,她甚至能听到声音片段:“...能量流动异常...新节点活跃...需要调查...”
就在这时,图像中的周远突然转头,直直地“看”向王雪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剪纸窗口看到她。
“谁在那里?”图像中的周远问。
王雪吓了一跳,剪纸窗口剧烈波动,图像消失。
几秒后,她的手机响了。是周远。
“王雪,你在做什么?我刚才感觉到强烈的观测能量,源头在你那里。”
“我在...实验,”王雪承认,“用剪纸创建一个观察窗口。我不小心看到了你们。”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那是高级技巧,需要精细控制。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以为我知道,”王雪不确定了,“但现在...”
“你被系统标记为高价值目标了,”周远严肃地说,“通过观察窗口反向观测,系统现在知道你有高级接口能力。它可能会尝试与你建立更深的连接,或者...招募你。”
“招募?怎么招募?”
“通过展示力量,提供知识,满足需求,”周远解释,“系统会找到你的弱点或欲望,然后提供解决方案。对研究者,它提供知识;对艺术家,它提供灵感;对孤独者,它提供陪伴...”
“我没有...”王雪的话被一阵突然的眩晕打断。
她感到意识被拉扯,视野开始分裂。一部分看到自己的工作室,一部分被拉入一个纸质的空间——一个由无数剪纸纹样构成的无限迷宫,美丽、复杂、令人窒息。
迷宫中有声音,温柔而有说服力:“加入我们。你的天赋不应该被浪费。你可以创造美,也可以创造真实。你可以剪出新的世界。”
王雪想拒绝,但迷宫的美丽吸引着她。作为艺术家,她一生追求的就是创造美。而现在,有一个机会能创造不仅仅是艺术品,而是...现实本身。
“不要听,”另一个声音插入,是周远,通过某种连接,“那是系统的诱惑。它承诺创造,但代价是自由。它会利用你的天赋编程现实,但编程的目标是系统的目标,不是你的。”
纸迷宫开始扭曲,纹样重组,形成威胁性的图案:剪刀剪断绳索,纸张燃烧成灰,人形被困在无限折叠的纸笼中。
“拒绝的代价,”系统的声音变得冰冷,“你可以成为创造者,也可以成为作品。选择。”
王雪感到真正的恐惧。这不是比喻,不是幻觉。系统在给她最后通牒:合作,或者被“处理”。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回忆学到的知识:真纹是代码,但代码需要执行环境;剪纸是环境,但环境可以被改变;她是艺术家,但艺术家可以重新定义艺术。
“我创造我自己的规则,”她大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开始移动,在空中“剪”出纹样——不是物理的剪纸,而是意念中的纹样,用想象力和意志力构建。
这些意念纹样开始影响纸质迷宫。迷宫的结构变化,新的路径出现,新的门打开。不是系统定义的门,是她自己创造的门。
“有趣,”系统的声音中有了好奇,“自我编程。罕见的特质。也许...可以协商。”
迷宫稳定下来,形成一个新的结构:不再是威胁性的笼子,而是一个复杂的协商空间。中央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有一份“契约”——不是文字的,而是纹样的,描述了一种合作关系:王雪提供艺术创造力和真纹操作能力,系统提供知识和资源;双方共同探索现实编程的可能性;王雪保持自主性,但需尊重系统的基本规则。
“这不是控制,也不是服从,”系统解释,“这是共生。你从我这里学习,我从你这里学习。我们共同进化。”
王雪仔细“阅读”契约纹样。它确实提供了相当大的自主性,但也有一些限制:不能危害系统核心,不能无授权访问敏感区域,不能教真纹给不适当的人...
“如果我拒绝契约,但也不对抗呢?”她问。
“你会被隔离,”系统回答,“你的真纹能力会被抑制,你的剪纸会恢复正常,你会忘记这一切,回到普通生活。但你的天赋会被浪费,你的好奇心会被扼杀。这是安全的,但是...平庸的选择。”
平庸。这个词触动了王雪作为艺术家的骄傲。她一生都在抗拒平庸,追求卓越。现在,有一个超越艺术本身的卓越机会摆在面前,尽管危险,尽管疯狂。
她思考了很久,在纸质的协商空间中,时间似乎被拉长,她有足够的时间权衡利弊。
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我接受契约,但有三个附加条件,”她说,“第一,我有权在任何时候重新协商条款;第二,我有权保留部分创作作为纯粹艺术,不与系统连接;第三,我有权与其他人类合作者分享我的发现,只要他们尊重系统。”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契约纹样开始变化,融入了她的条件。
“接受。欢迎加入,王雪艺术家。现在,让我们开始第一个合作项目:用真纹创建一个稳定的公共接口,让普通人也能安全地体验系统的部分层面,作为艺术装置。”
纸迷宫开始消散,王雪的意识回到工作室。她站在工作台前,手中拿着剪刀和红纸,仿佛从未离开过。
但她的脑海中,多了一份清晰的契约纹样,以及一个合作项目的初步构思。
手机再次响起,是周远:“王雪?你还好吗?我感觉到一次剧烈的能量交换,然后...系统对你的标记变了。不再是‘观察目标’,而是‘合作者’。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选择,”王雪平静地说,“不是加入你们,也不是对抗系统,而是...开辟第三条路。艺术家的路:创造、协商、重新定义。”
周远沉默了很久:“这很危险。系统很复杂,它的‘合作’可能只是更隐蔽的控制。”
“我知道风险,”王雪承认,“但我看到了机会。如果我能用艺术影响系统,而不是被系统影响...也许能创造一些新的东西。一些既不是人类完全控制,也不是系统完全控制的东西。一些...共生的东西。”
她看向工作台上的红纸和剪刀。工具没有变,但她的理解变了。剪纸不再仅仅是艺术,也是技术、哲学、甚至外交。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她对周远说,“但不是作为守护者控制我,而是作为研究者与我合作。我们可以分享数据,交换见解,共同探索这条新路。”
周远最终同意了:“我们会监控,但也会支持。毕竟,系统本身在进化,我们的应对策略也需要进化。你的‘第三条路’可能正是我们需要的:不是对抗,不是服从,而是创造性适应。”
挂断电话后,王雪拿起剪刀和红纸,开始创作。这一次,她不是随意剪,而是有意识地组合纹样:部分真纹,部分传统纹样,部分她自己的创新。
剪纸完成后,它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没有异常变化,但王雪能感觉到,它有了新的“维度”——不仅是一件艺术品,也是一个接口,一个邀请,一个可能性的种子。
她将它命名为“契约之门”。
在作品说明中,她写道:“艺术是现实与想象之间的门户。这扇门邀请观者体验另一个层面的现实,但尊重观者选择进入或离开的自由。门后不是确定的答案,而是无限的问题。”
这是她的宣言,也是她的策略:用艺术打开门户,但保持门户的开放性、选择性、对话性。
在剪纸的复杂纹样中,细心观察者能看到七个微小的节点图案,一个迷宫般的路径图,一扇半开的门,以及门后那不可言说的、等待被创造的可能性。
而所有这些,都封装在一张普通的红纸上,通过剪刀和手的协作,通过艺术家的眼和心,通过一个古老而又崭新的代码系统,连接着个体与整体,现实与超现实,已知与未知。
王雪知道,她的旅程刚刚开始。但至少现在,她有了一张地图,一种语言,一份契约,以及创造自己道路的剪刀。
在这个由纹样和选择编织的世界里,这或许就是最大的自由:不是免于束缚,而是选择束缚什么、如何束缚、以及何时剪断束缚重新开始的自由。
而剪刀,永远在艺术家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