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沉睡挑战(1/2)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陈明医生刷新了一次“灵异现象研究论坛”的页面,新帖子如同午夜绽放的诡谲花朵,一朵接一朵在屏幕上展开。
《凌晨三点,我的影子自己动了》:发帖人声称连续七晚在凌晨三点整,看到墙上的影子与身体动作不同步,持续约三分钟后恢复。
《衣柜里的呼吸声》:用户描述每晚听到衣柜里有微弱的呼吸声,打开却空无一物,但温度明显低于房间其他地方。
《梦见同一个人七次,昨晚在街上看到她》:这个帖子让陈明皱起眉头。楼主详细描述梦中的黑衣女人,声称第七次梦醒后,在便利店外真的看到了她。
陈明揉了揉太阳穴,给自己倒了第三杯咖啡。作为心理学博士兼超心理学研究者,她追踪这类报告已经八年了。大多数是睡眠障碍、幻觉或简单的恶作剧,但总有那么百分之五左右的案例,让她专业的判断产生动摇。
比如最近中山街区域集中出现的“鬼压床”报告。
她点开名为“沉睡者之声”的子版块,这是她协助论坛管理员建立的互助空间,专门讨论睡眠瘫痪及相关现象。新帖子数量在过去两周激增了百分之三百,其中超过一半的IP地址显示来自本市,尤其是城西。
一条私信提示弹了出来。
发信人:午夜观察者
时间:02:45
内容:陈医生,我在你的研究网站上看到了联系方式。我发现了一个东西,可能和最近的睡眠异常有关。不敢公开说,能见面聊吗?
陈明犹豫了三秒,回复:可以。时间地点?
对方几乎是秒回:明天下午三点,中山街心语咖啡馆。我会穿灰色夹克,拿一本《梦的解析》。
有趣的选择,陈明想。《梦的解析》是心理学经典,但也是超自然爱好者常拿来装点门面的书。这个“午夜观察者”要么是真的懂行,要么在刻意营造形象。
她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远处中山街的方向一片模糊,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自从参与李航那组的互助会,她对这个区域产生了难以言喻的警惕。
陈明回想起两周前与李航在茶馆的对话。那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气质:既理性又敏感,既怀疑又不得不相信。他提到的“时间之钥、记忆之钥、自我之钥”让她印象深刻——这不像是普通睡眠瘫痪症患者会产生的幻觉,倒更像某种系统性的隐喻。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笔记。这是她八年来收集的异常案例汇编,按现象分类:睡眠瘫痪、预知梦、幽灵目击、时间扭曲、物体转移...
翻到最近添加的“中山街集群案例”,她注意到一个模式:大多数事件发生在午夜到凌晨四点之间;受害者年龄集中在18-35岁;几乎所有人在事件前都处于疲惫、压力大或情绪低落的状态;超过一半的人报告在事件前接触过“与灵异相关的内容”——书籍、电影、论坛帖子,或者...某种“游戏”。
游戏的念头一出现,陈明感到一阵不安。
她想起上个月在一篇边缘心理学论文中读到的概念:“群体性仪式幻觉”——当一群人共同参与某种具有仪式感的行为时,即使物理上分离,也可能产生相似的幻觉体验。论文提到,互联网时代,这种“仪式”不一定需要物理聚集,可以通过在线同步活动实现。
比如,某种需要在特定时间进行的“挑战”。
陈明迅速回到电脑前,打开另一个她很少访问的网站——“都市传说与当代民俗档案馆”。这是由几个大学研究员维护的半学术性网站,收录现代都市传说、网络怪谈和新兴的超自然文化现象。
在搜索栏输入“睡眠挑战”,结果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超过五十条记录,时间跨度五年。最早的一条来自2018年:一个名为“凌晨三点镜子挑战”的游戏在青少年中流行,参与者需要在凌晨三点独自面对镜子,重复特定咒语,据说会看到“另一个自己”。
2019年,“不说话挑战”:参与者整夜保持清醒但不与任何人交流,据说会听到“不存在的声音”。
2020年,“沉睡者挑战”出现。描述很简单:在凌晨三点整入睡,睡前默念“让我看看另一边”。据说成功者会经历“灵魂出窍”,看到平行世界。
2021年的变体更危险:“深渊挑战”——在午夜十二点注视黑暗处,直到“看到东西”。
而最近,2023年的最新版本:“沉睡守护者挑战”。描述极为详细:
规则:
1. 必须在凌晨三点整开始。
2. 必须在完全黑暗的房间里,不能有任何光源。
3. 必须在床上保持仰卧姿势,双手放在身体两侧。
4. 必须在心中默念三遍:“守护者,守护者,让我通过门。”
5. 然后正常入睡。
6. 如果成功,你会成为“守护者”之一,保护他人免受噩梦侵扰。
7. 如果失败...后果自负。
警告:不要尝试连续进行超过三晚。不要向他人详细描述你看到的东西。如果你在白天看到“不协调的细节”,立即停止挑战。
帖子下方有三百多条回复,大多数是质疑或嘲笑,但至少有二十人声称尝试过,其中八人详细描述了经历:
用户A:“我看到了一个全是门的走廊,每扇门后都有声音在叫我。我打开一扇,看到童年的自己站在空房间里。他转身看我,脸是空白的。”
用户B:“我感觉自己在水下呼吸,房间充满了透明的液体。一个穿旧式衣服的女人坐在我床边,织着什么。她抬头看我,微笑着说‘还有一个’。”
用户C:“最恐怖的是什么都没发生。我正常入睡,正常醒来。但第二天我发现手机里多了一张照片,是我睡觉时的样子。可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用户D:“我成了守护者。现在每晚三点,我能感觉到其他挑战者的恐惧。我在梦里引导他们,保护他们。这是一种责任,也是一种诅咒。”
陈明一条条仔细阅读,试图从中分离出真实的心理体验和可能的虚构。用户D的回复特别引起她的注意——语气冷静,描述详细,没有典型恐怖故事的夸张成分。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她点开用户D的资料,用户名是“守夜人”,注册时间2022年11月,发帖数47条,几乎全部与睡眠异常和梦境研究有关。最后一次活动是两天前。
陈明给他发了私信,简单介绍了自己的专业背景,询问是否可以详细谈谈“守护者”体验。
做完这些,天已微亮。陈明看了一眼时间,清晨五点十七分。她决定小睡两小时,下午才有精力见那位“午夜观察者”。
睡眠来得又快又沉,但不安稳。她梦见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两侧是无数的门。每扇门后都传来微弱的声音,有的在哭泣,有的在低语,有的在呼唤她的名字。
她走到一扇漆成深红色的门前,门牌上写着“陈明”。犹豫片刻,她推开了门。
门后是她自己的办公室,但细节全错了:书架上的书倒着放,时钟的指针逆时针旋转,窗外的天空是暗红色的。一个人背对着她坐在办公椅上。
“你来了。”那人说,声音熟悉得令人不安。
椅子缓缓转过来,陈明看到了自己的脸——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星空般的黑暗。
“我们一直在等你,”另一个陈明微笑着说,“成为我们的一员。帮助那些迷失在睡梦中的人。”
陈明想后退,但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墙壁开始渗出暗蓝色的液体,像是墨水,又像是浓缩的夜空。
“接受你的角色,”另一个她站起身,向她走来,“成为守护者。否则,你永远无法醒来。”
陈明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口水浸湿了手臂下的笔记。窗外阳光明媚,上午九点三十四分。她睡了四个多小时,但感觉比熬夜更疲惫。
梦中的细节异常清晰:深红色的门,倒置的书,逆行的时钟,暗蓝色的液体...还有那双星空般的眼睛。
她摇摇头,试图驱散梦境的残留。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告诉自己。研究灵异现象的人做这种梦再正常不过。
但当她起身准备洗漱时,注意到书桌一角有一小滩水渍。深蓝色的。
陈明用手指蘸了一点,闻了闻。没有气味,质地比水略粘稠。她抽了张纸巾擦拭,颜色在纸巾上扩散,形成模糊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扇门。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守夜人回复了。
“下午三点,心语咖啡馆。靠窗第二个位置。我们当面谈。”
和陈明与“午夜观察者”的约定是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这不是巧合。
下午两点五十分,陈明提前到达心语咖啡馆。这是中山街上的一家小店,装修简约,客人不多。她选了角落的位置,既能观察入口,又不引人注目。
两点五十五分,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推门进来,大约三十岁,中等身材,手里果然拿着一本《梦的解析》。他环顾店内,陈明向他微微点头。男人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陈医生?我是‘午夜观察者’,真名赵志文。”他低声说,眼神警惕地扫视周围。
“谢谢你来见面。你说发现了和睡眠异常有关的东西?”陈明直入主题。
赵志文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一个视频文件:“这是我上周用红外摄像头拍到的。我家卧室,凌晨三点零七分。”
视频开始播放:一个普通的卧室,床上有人躺着。时间戳显示03:07:15,一切正常。03:07:30,床上的人突然剧烈颤抖,像是癫痫发作,但只持续了五秒。然后,一个模糊的影子从那人身上“坐”起来,轮廓像人形,但边缘不断波动。
影子在床边停留了大约一分钟,似乎在观察睡眠者。然后它转向摄像头方向——尽管红外摄像应该只显示热信号,但影子的“脸部”位置有两个暗点,像是眼睛。
03:08:45,影子缓缓躺回身体,重叠在一起。视频结束。
“这是你?”陈明问。
赵志文点头:“我有睡眠瘫痪症,五年了。以前只是动不了,最近开始有这种...‘出体’体验。但这不是最奇怪的。”
他切换到另一个文件,是一张截图,看起来是某个社交媒体群组的界面。群组名称是“沉睡守护者联盟”,成员数显示137人。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新门已开,坐标中山街14号,凌晨三点至四点可进入。”
“我上个月偶然加入了这个群,”赵志文压低声音,“开始以为是普通的互助小组,但很快发现不对劲。他们在组织某种...实地活动。在中山街的不同地点,凌晨进行。”
“什么活动?”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他们用暗语交流。‘开门’、‘守夜’、‘引导迷失者’、‘喂食守护者’...听起来像某种邪教仪式。”赵志文滑动屏幕,展示更多截图,“但最诡异的是这个。”
他点开一张照片,是夜间拍摄的街道,模糊不清,但能辨认出是中山街。照片中央,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路灯下,但那人影没有投射影子。更奇怪的是,路灯的光线在通过人影时发生了弯曲,像是通过透镜一样。
“这是群主‘守门人’发的,说是‘成功通过第三门的证明’。”赵志文说,“我查了EXIF数据,照片拍摄时间是凌晨三点三十三分,地点是中山街和光明路的交叉口。”
陈明感到一阵寒意。三点三十三分——这个时间在李航的案例中也出现过。
“你还知道什么?”她追问。
赵志文犹豫了一下:“我知道有人在找‘钥匙’。不是真的钥匙,是比喻。我偷看到群主和另一个成员的私聊,他们在讨论‘时间之钥快要出现了’,‘需要合适的容器’。”
时间之钥。又是这个词汇。
“容器指什么?”
“我不知道,但他们提到‘新鲜的感知者’、‘未被污染的意识’、‘能在两个世界间行走的人’。”赵志文收起平板,“陈医生,我觉得这不是普通的都市传说或网络游戏。有什么真实的东西正在发生,而这些人要么是参与者,要么是...祭品。”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高瘦的男人走进来,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但气质与众不同——他走路的姿态非常警觉,眼神锐利地扫过店内每一个人。
他径直走向靠窗的第二个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开始写字。
“那是...”陈明低声问。
“‘守夜人’,”赵志文确认,“我在群里见过他的照片。他是管理员之一。”
陈明思考了几秒,做出决定:“我过去和他谈谈。你在这里等我。”
她站起身,走到靠窗的位置,在男人对面坐下。“守夜人?”
男人抬起头,眼睛是深褐色的,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清澈锐利。“陈医生。我猜你会来。”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疲惫的沉着。
“你知道赵志文在调查你们。”陈明直白地说。
守夜人——他真名叫周远——微微一笑:“当然。他的技术不错,但隐藏技巧太差。我允许他留在群里,因为他的体验是真实的,而且...他还没被选为门徒。”
“门徒?选?”陈明抓住关键词。
周远合上笔记本,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陈医生,你是专业人士。你认为睡眠瘫痪症是什么?单纯的神经系统故障?压力导致的幻觉?”
“科学界有多种解释,从大脑神经递质失衡到睡眠阶段异常。但我不否认有些案例超出了现有科学框架。”陈明谨慎地回答。
“科学框架,”周远重复这个词,语气略带嘲讽,“如果现象本身就在框架之外呢?如果‘框架’本身就是限制我们理解的东西呢?”
他打开手机,调出一张图表:“这是我过去一年记录的数据。三百七十四次睡眠瘫痪事件,发生时间、持续时间、伴随幻觉类型、前后梦境内容、生理指标...全部记录。”
陈明接过手机,仔细查看。图表显示,事件确实集中在凌晨三点左右;幻觉类型可归类为七种;更惊人的是,生理数据显示事件发生时,大脑活动模式既非REM睡眠也非清醒状态,而是一种独特的混合态。
“这是什么?”陈明指着脑波图上的一个异常峰值。
“门开启的瞬间,”周远平静地说,“当意识处于睡眠与清醒的边界,当身体无法动弹但感知异常敏锐时,某些‘门’会打开。不是物理的门,是感知的门。通过它,你能看到另一个层面的事实。”
“你看到了什么?”
周远的眼神变得遥远:“一开始是影子,模糊的形状。然后是具体的人形——通常是穿旧式衣服的女人或孩子。接着是场景:没有尽头的走廊,满是门的房间,下沉的城市,颠倒的森林。最后是...指导者。”
“指导者?”
“他们自称‘守护者’,说是更早的探索者,自愿留在边界引导后来者。他们教我们如何控制体验,如何避免危险,如何...帮助他人。”
陈明想起用户D的描述:“你相信他们是善意的?”
“我相信他们有目的,”周远纠正道,“善意或恶意这种二分法太简单了。他们需要什么,我们提供什么;我们需要什么,他们给予什么。一种交换。”
“交换什么?”
周远犹豫了一下:“恐惧。新鲜、强烈的恐惧是他们的...食物,或者说能量。作为回报,他们给予知识,保护,偶尔 glipses of the bigger picture(瞥见更大的图景)。”
陈明感到一阵恶心:“你们在主动制造恐惧喂养某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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