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我来跟你作伴(2/2)
窗外的蝉鸣不知怎的突然停了,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格子影。姜山固盯着唐一德手里明灭的烟头,看着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的烟圈在两人之间散开,带着股子呛人的焦糊味。
“六九年开春,诸城公社开忆苦大会,戏台子搭在晒谷场上,底下坐满了社员。”唐一德的胶东口音带着独特的韵律,一开口就把人拉进了那个场景里,“贫农卢兆东突然蹿上台,抱着话筒哭嚎:‘俺家三代讨饭,三代光棍!爷爷当年在路边捡了爹,爹又在草垛里捡了俺,现在俺三十好几了,还天天睡冷炕头!’”
姜山固听得皱起眉头,他在村里也听过“卢懒汉”的名号——这人整天游手好闲,地里的活计能躲就躲,秋收时别人都在抢收玉米,他倒好,躲在草垛里睡觉,怎么看也不像是缺媳妇的可怜人。
“台下的老乡们谁不知道他的德行?一个个眼皮都懒得抬,有的还在底下嘀咕‘活该’。” 唐一德弹了弹烟灰,烟灰簌簌落在泥地上,“可偏偏有个青岛来的女知青,听得眼泪哗哗的,攥着拳头直发抖。”
说到这儿,唐一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突然‘哐当’一声,那姑娘猛地站起来,对着话筒喊:‘我愿意嫁给卢兆东,跟贫下中农彻底结合!’”
“啥?”姜山固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窝窝头,眼睛瞪得溜圆,“报纸上不是说她是自愿扎根农村,和卢兆东互帮互助吗?这跟你说的也差太远了!”
“报上的话能全信?”唐一德冷笑一声,烟头在指尖捏得发白,“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点儿一腔孤勇,换来的竟是那样的日子。新婚夜哪有什么嫁妆?就一床打了补丁的旧棉被,用独轮车推着就进了卢家的破茅屋——那屋子下雨天漏雨,夜里能听见老鼠跑。”
姜山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手里的树墩凳都被他攥出了印子。唐一德咽了咽唾沫,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她白天要去村里的小学教书,下了课还得去地里种庄稼,晚上回来要给卢兆东烧水洗脚。
可卢懒汉呢?嫌她用香皂是‘资产阶级臭思想’,嫌她读书看报是‘不务正业’,动不动就骂骂咧咧。”
“这还不算完,”唐一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精神上的侮辱是轻的,卢兆东喝醉了就动手打她,有时候嫌饭做得晚了,巴掌直接就扇过去。你知道吗?她可是烈士遗孤啊!”
姜山固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唐一德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那是 1947 年深秋,胶东保卫战打得正激烈,潍河两岸的炮火把天都映红了。
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草棚里,一对革命夫妻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婴,男的胳膊上缠着绷带,还在流血,却轻轻摸着孩子皱巴巴的脸颊说:‘这是革命的火种,是咱们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