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死寂滩涂诡雾行 金焰焚身战未休（2/2）

这只是滩涂凶险的冰山一角。接下来的路途，三人又接连遇到了从淤泥中突然钻出、如同巨型蚯蚓般、口器布满利齿的“噬魂沼虫”；遇到了成群结队、飞行无声、却能喷吐腐蚀性毒雾的“雾魇蝠”；甚至远远瞥见了一头在浓雾深处缓缓移动、犹如小山般大小、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不知名骸骨巨兽的轮廓，吓得他们立刻绕行，大气不敢出。

沙悟净的“莲心”感应，成了他们最可靠的向导，总能提前预警最危险的气息，避开那些标注的“淤泥旋涡”（一旦陷入，有恐怖吸力，极难挣脱）和“雾魅巢穴”（其中栖息着能制造逼真幻象、直接攻击神魂的“雾魅”）。猪悟能和小白龙则充当了最坚实的护盾与利刃，将那些无法避开的袭击者击退、驱散。

但即便如此，连续的紧绷神经、法力消耗、以及“绝魂雾”无时无刻的精神侵蚀，依旧让三人疲惫不堪。猪悟能喘着粗气，小白龙脸色重新变得苍白，沙悟净维持“莲心”之光的消耗也是极大，额头已见汗珠。

而前路，依旧笼罩在无边无际的浓雾与死寂之中，不知终点在何方。

与此同时，在这片广袤“死寂滩涂”的另一侧，与沙悟净三人行进方向几乎平行的、更加靠近“寂灭海”方向的某处绝地，战斗，已至尾声，或者说，已至绝境。

这里已不再是石林，也不是滩涂，而是一片地形更加破碎、诡异的空间。大地仿佛被某种巨力反复揉捏、撕裂过，布满了深不见底的沟壑、突兀刺向天空的锐利石峰、以及大大小小、散发着不祥能量波动的、颜色各异的“脓疮”般的能量池。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简单的死寂煞气，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暴、充满了毁灭与混乱意味的、如同实质的暗红色“孽气”。光线在这里被扭曲、吞噬，四周一片昏红，仿佛浸透了干涸的血液。

一道金色的身影，正背靠着一面布满裂纹的、高达百丈的漆黑岩壁，剧烈地喘息着。正是孙悟空。

此刻的他，早已不复往日的神采飞扬。身上那标志性的锁子黄金甲，多处破损，沾染着暗红、灰白、幽绿等各种颜色的污秽，灵光黯淡。金色的毛发纠结在一起，不少地方焦黑卷曲，甚至脱落。嘴角、胸前，满是已干涸或未干的金色血迹。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臂，自肩胛至手肘，覆盖着一层诡异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断试图向血肉深处钻去的灰白色“空无”气息，整条手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与灰败，纯阳仙力在其内运转，发出艰涩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与那“空无”气息激烈对抗，嗤嗤作响，蒸腾起缕缕青烟。

他手中的金箍棒，依旧紧握，但棒身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甚至有几处出现了细微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纹。在他前方不远处，那曾经庞大如山、凶威滔天的“空骸巨魔”，此刻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不断消散的灰白雾气，以及几块特别粗大、布满裂痕、正在失去光泽的惨白骨骼。这头可怕的怪物，最终被他以重伤为代价，引入一处极其不稳定的、充满“湮灭雷暴”的绝地核心，借天地之威，配合自身最后爆发的纯阳本源，硬生生磨灭、击溃了。

但代价，是惨重的。他不仅右臂被“空无”气息严重侵蚀，体内经脉更是多处受损，五脏六腑如同移位，纯阳仙力几乎油尽灯枯，连维持腾空都已勉强。更糟糕的是，之前为了摆脱追兵，他慌不择路，早已偏离了“莲烬”虚影给予的“地图”范围，此刻身处的这片绝地，他完全陌生，而且，似乎惊动了某些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

“咳咳……”孙悟空咳出几口带着金色光点的淤血，火眼金睛扫视着这片昏红的、充满不祥意味的绝地。他能感觉到，暗处有不止一道冰冷、贪婪、带着纯粹恶意的“目光”，正在窥视着他这个重伤的、散发着“异类”气息的“猎物”。之前与“空骸巨魔”的激战，动静太大，纯阳气息的爆发，在这片区域，如同黑夜中的篝火，吸引了太多不速之客。

“嘿……嘿嘿……”孙悟空咧嘴，想笑，却牵动了内伤，又咳出一口血。他背靠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金箍棒横在膝上，仅存的左臂，勉强结了一个简单的调息印诀。但体内空空如也，经脉刺痛，那侵入右臂的“空无”气息，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与仙力，甚至开始向心脉蔓延。

“难道……真要栽在这儿了？”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划过脑海。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是身体的，更是心神的。独对强敌，鏖战至今，伤势沉重，前路渺茫，强如齐天大圣，此刻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但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右臂那处最严重的、被“空无”气息侵入的伤口附近，紧贴着他皮肉收藏的、那块一直未曾动用、也几乎被他遗忘的、得自“寂净光王”残念所化的、温润如脂的青色玉符，忽然微微发热，散发出一缕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清凉气流，顺着伤口，渗入了那肆虐的“空无”气息之中。

那缕清凉气流，与“莲烬”虚影散发的“净”意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古老。它并非强行驱散“空无”气息，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织工，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开始缓缓编织、疏导，竟隐隐将那狂暴的“空无”气息，约束、引导向伤口处，使其不再向心脉蔓延，甚至……似乎有了一丝将其转化为某种中性、可被暂时压制力量的趋势？

孙悟空精神猛地一振！寂净光王所赠之物，果然非同凡响！这玉符，难道在此时，要被激发了？

然而，还未等他细究，前方昏红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骨骼摩擦的“咔嚓”声，以及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数道庞大的、散发着毫不掩饰恶意的黑影，缓缓从雾中、从地底裂缝中、从那些“脓疮”能量池里，显露出了身形。

有浑身流淌着暗红熔岩、体表镶嵌着无数痛苦面孔的“熔岩尸魔”；有形如巨大蜈蚣、每一节骨节都是一颗狰狞骷髅头的“百颅妖蚣”；有仿佛由无数残破兵器拼接而成、散发着冲天煞气的“兵冢巨像”……

至少四头气息不弱于之前“空骸巨魔”、甚至犹有过之的恐怖存在，从不同方向，封死了孙悟空所有退路，猩红、幽绿、灰白、漆黑……各种颜色的、充满了贪婪与毁灭欲望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重伤倚壁、看似已无力再战的孙悟空身上。

“啧……还真是……看得起俺老孙……”孙悟空啐出一口血沫，倚着岩壁，用金箍棒支撑着，缓缓、却坚定地，站了起来。他挺直了脊梁，尽管身形有些摇晃，尽管右臂依旧被灰白气息缠绕，尽管气息衰弱到了极点，但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却依旧桀骜，依旧睥睨，依旧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他缓缓抬起尚能活动的左臂，擦去嘴角血迹，对着那四头缓缓逼近的、任何一个全盛时期的他都需慎重对待的恐怖存在，勾了勾手指，脸上，露出了那熟悉却又带着惨烈意味的、混合着嘲讽与疯狂的笑容：

“一起上吧，杂碎们。让俺老孙看看……这绝地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话音未落，他竟不再防御，不再等待，反而将体内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包括那缕自玉符渗入的清凉气流，毫无保留地，彻底点燃！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再次响彻，却不再是以神念催动，而是从他胸腔中，从他燃烧的魂魄中，迸发而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他最后的桀骜，最后的疯狂，最后的——不屈战魂！

纯粹到极致的、燃烧生命本源的纯阳金焰，轰然爆发！不再是为了照亮前路，不再是为了驱散邪祟，仅仅是为了——在生命的最后，绽放出最璀璨、最暴烈、最决绝的——战火！

金光，在这一刻，刺破了昏红的绝地，也映亮了他眼中，那永不熄灭的火焰。

（第三百五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