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绝地行抉择无悔 向死生再踏雾途(1/2)
孙悟空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这片被乳白光芒笼罩的、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广场上,激荡起无声却剧烈的回响。
退?示警?将师父留于此地,独自面对油尽灯枯、封印崩溃的结局,然后带着一个可能加速灾劫的预警,逃回或许还歌舞升平的三界?
这不是他孙悟空会选的路。从来都不是。
当年五行山下五百年,他没有屈服;八卦炉中七七四十九日,他没有化为灰烬;取经路上九九八十一难,他没有回头。他的脊梁里,天生就缺少“退缩”这根骨头。他的道,是斗,是战,是于不可能中挣出一条生路,是哪怕天塌地陷,也要用手中铁棒捅出一个窟窿的道!
猪悟能愣住了,他看着大师兄那熟悉的、混合着桀骜与疯狂的侧脸,看着那双金眸中燃烧的、仿佛能烧穿一切阴霾的火焰,胖脸上那惯常的怯懦与犹豫,如同被烈日灼烧的薄冰,迅速消融。是啊,这才是他的大师兄,这才是那个带着他们一路闯过无数刀山火海、踏平无数妖魔鬼窟的齐天大圣!怕?怕个鸟!当年高老庄被猴子揪着耳朵打出原形的时候都没真怕过,如今师父有难,兄弟齐心,死又何妨?他猛地一挺胸膛,肚腩都跟着颤了颤,将九齿钉耙往地上一顿,粗声吼道:“猴哥说得对!师父在这儿拼命,咱们当徒弟的,哪有夹着尾巴先跑的道理?老猪我虽然贪生怕死……啊呸!是老猪我虽然顾家,但也知道忠义二字咋写!找灯!必须找!找到那劳什子心灯,把师父囫囵个儿救出来!”
小白龙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银枪挽了个凌厉的枪花,龙瞳之中,银芒如电,一股属于西海三太子、属于八部天龙广力菩萨的骄傲与决绝,伴随着凛冽的龙威,无声地弥漫开来。他微微颔首,用最坚定的动作,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鹰愁涧下的孤寂,取经路上的追随,早已将他与师父、与师兄们的命运紧紧相连。龙,可潜于渊,亦可腾于天,但绝不会在恩师危难之际,苟且退缩!
沙悟净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和决绝,涌上了一抹血色。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青铜古灯,灯焰随着他的心意,骤然拔高,虽不耀眼,却异常稳定。胸口的“莲心”印记,传来阵阵温热的搏动,仿佛在呼应着他的决心,也仿佛在为他指明那渺茫却必须前行的方向。“大师兄,二师兄,师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铿锵,“师父传我‘莲心’,留此一线机缘,便是将重任托付。悟净虽愚钝,法力低微,愿以此身为引,以‘莲心’为凭,纵是刀山火海,寂灭归墟,也定要寻得‘本源心灯’踪迹!”
“好!”孙悟空看着眼前三位虽神色各异,却同样目光坚定的师弟,胸中豪气顿生,那压在心头的、关乎三界存亡的巨石,似乎也轻了一分。前路纵然是绝路,是死路,但有此肝胆相照的兄弟同行,便不负这天地,不负这身神通,更不负那光芒中静坐的恩师!
他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那盘坐在乳白光芒核心、静默如亘古磐石的玄奘法师的背影,双手抱拳,单膝及地,深深一拜。这一拜,没有丝毫犹豫,充满了弟子对恩师的敬重,战士对先驱的礼敬,亦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抉择的承诺。
“师父,”孙悟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传入那静坐身影的耳中,也传入那可能残存的神念深处,“弟子悟空,携八戒、悟净、敖烈,已明前因,知您苦心,更晓凶险。然,弟子等既来此,绝无弃师独生之理。示警于后,不过苟延,非弟子等所愿,亦非师父您舍身镇此之本心。”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那静坐的背影,直视师父的灵魂:“您既留下‘莲心’缘法,指出‘侧径’一线生机,弟子等,便去闯上一闯!那‘眼’之侧径,弟子去!那‘本源心灯’,弟子寻!这‘净光’之阵,弟子来补!您只需在此,再多撑些时日,等着弟子们,将那真正的‘灯’,给您带回来!”
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也带着孙悟空特有的、仿佛能逆转乾坤的狂傲与自信。
静坐的玄奘法师,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衣袂都未曾拂动一下。仿佛孙悟空的话语,只是吹过磐石的微风。但就在孙悟空话音落下的刹那,那一直笼罩在他身周、与乳白光芒水乳交融的淡淡寂寥佛韵,似乎极其微弱地、难以察觉地,波动了一瞬。就像深潭中投入了一粒微尘,涟漪小到几乎不存在,却又真切地发生过。
与此同时,沙悟净胸口的“莲心”印记,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的悸动。这一次,不再是信息的洪流,而是一道简单、纯粹、饱含着无尽欣慰、无尽担忧、以及最深切嘱咐的意念:
“善……小心……塔下……不稳……速去速回……若事不可为……以‘莲心’引‘净光’……暂避……”
意念断续而模糊,却带着师父玄奘(金蝉子)独有的温和与慈悲,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光亮,微弱,却温暖了沙悟净,也温暖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师父知道他们的决定,没有反对,只有担忧与嘱咐,甚至留下了最后的保命之法——以“莲心”引动“净光”之力,暂避凶险。这是他身化阵眼、与阵法几乎融为一体后,所能给予弟子们最后的庇护了。
“师父……”沙悟净眼圈一红,险些落下泪来,连忙稳住心神,重重点头,仿佛师父就在面前,“弟子,遵命!”
孙悟空也感受到了那微弱却真切的意念波动,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他霍然起身,不再有丝毫留恋与迟疑。多耽搁一分,师父的负担便重一分,塔下那“大秽暗识”残骸的反扑可能就强一分,他们的机会也就少一分。
“走!”孙悟空低喝一声,目光如电,扫向广场边缘,那乳白光芒与无边灰雾交界之处。“师父血字有言,‘眼’之侧径,在寂海深处,‘非眼中光’所指。我等一路行来,所循乃师父脚印与古僧警示,避开了那灰白‘门’户。如今,‘净光’在此,塔为眼,此地便是‘眼中’。那‘非眼中光’所指……”
他目光投向远处,那被乳白光芒逼退、却在百丈外翻滚涌动、仿佛随时准备反扑的浓稠灰雾深处。灰雾茫茫,寂灭沉沉,前路未卜,凶吉难料。
沙悟净凝神感应胸中“莲心”,结合方才“心印心”所得信息,片刻后,指向广场左侧,那片灰雾显得格外深沉、连“净光”似乎都难以完全渗透的方位:“‘莲心’隐有感应,所指……似是那边。然感应极为微弱,且充满躁动不安之意,绝非善地。”
“管他善地恶地,闯了便是!”猪悟能扛起钉耙,鼓起勇气。
小白龙则仔细观察着沙悟净所指方向的灰雾,龙瞳微缩:“大师兄,你看那处的雾,流动轨迹似与他处不同,更显凝滞粘稠,且其中隐有暗红纹路流转,如同……凝固的血污。”
孙悟空运起火眼金睛,果然看到那片灰雾颜色更深,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尘埃与死寂,雾气的流动缓慢而沉重,其间确实夹杂着丝丝缕缕极淡的暗红色气息,带着一种不祥的腥甜与怨憎之意,与周围灰雾的纯粹“死寂”有所不同。“血污凝怨,秽气暗藏……看来沙师弟感应无误,那‘侧径’入口,恐怕与这古战场沉积的凶戾怨气,甚至与塔下镇压的‘大秽暗识’脱不了干系。都打起精神,此去非同小可!”
他再次看向玄奘法师的背影,深深看了一眼,仿佛要将这景象刻入心底。然后,毅然转身,大步向着广场边缘,那片暗沉猩红的灰雾方向走去。
猪悟能、小白龙紧随其后。沙悟净最后望了一眼师父,手捧“心灯”,感受着其中微弱却坚韧的火苗,以及胸中“莲心”与师父、与这“净光”之间那难以割舍的联系,深吸口气,转身跟上。手中的“心灯”,是师父所赐,是前路的指引,亦是不能辜负的期望。
四人很快来到广场边缘。身前是温润纯净、带来安宁的乳白“净光”,身后是翻涌不息、充满侵蚀与死寂的灰暗雾海。一步之隔,便是两个世界。
“出了此光范围,‘心灯’消耗会剧增,灰雾侵蚀与幻象惑心亦会重现,甚至更烈。那暗红秽气,恐有他种凶险。”孙悟空沉声叮嘱,“沙师弟,务必稳住‘心灯’,‘莲心’感应不可放松。八戒,小白龙,护好两翼与后方。老孙开路!”
说罢,他率先一步,跨出了“净光”笼罩的范围。
刹那间,仿佛从暖春步入凛冬,从净土踏入鬼域。那令人安宁的暖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阴冷与沉甸甸的、无所不在的“寂灭”侵蚀。灰雾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四人吞没。空气中那令人烦闷的低语与幻象,再次在耳边滋生。
沙悟净手中的青铜古灯灯焰猛地一暗,范围急剧缩小到仅能笼罩四人贴身,灯盏深处那点暗金本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他闷哼一声,全力催动法力与“莲心”寂净之意,才勉强稳住灯火,但脸色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一分。离开“净光”庇护,消耗果然倍增。
猪悟能和小白龙也立刻感到护体罡气承受的压力陡增,不得不加大法力输出。尤其是那夹杂在灰雾中的、丝丝缕缕的暗红色秽气,竟能一定程度上侵蚀他们的护体神光,带来一种阴冷黏腻、仿佛附骨之疽的不适感。
“跟紧!”孙悟空低喝,金箍棒已握在手中,纯阳仙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焰,将靠近的灰雾与暗红秽气灼烧得滋滋作响。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前方。这里的灰雾果然更加浓稠,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即便有火眼金睛,视野也大受影响。脚下不再是平整的石板,而是松软深厚、夹杂着各种坚硬碎片的灰烬层,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
沙悟净依据“莲心”的微弱感应,不断调整着方向。那感应时断时续,如同风中的蛛丝,且始终指向灰雾最浓、暗红秽气最盛之处。四人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精神高度紧绷,防备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袭击。
然而,预想中的怪物袭击并未立刻出现。这片区域的灰雾,除了更加浓稠、带有暗红秽气、侵蚀性更强外,显得异常“安静”。但这种安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是毒蛇潜伏在草丛,等待着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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