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玉窟(2/2)
念土回头看了看龙脊山的方向,黑漆漆的像头卧着的兽。“走,去看看。”
有些坑,摔过才知道疼。有些漏,捡过才知道险。但这路啊,还得接着走,毕竟天亮了,总有新的石头在等着,新的故事也在等着。
只是这次,念土摸了摸兜里的红绳结——那焦黑的绳结不知何时裂开道缝,里面露出点白,像是块玉,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没细看,揣着它,继续往前走。路还长,谁知道下一块石头里,藏着的是玉,还是命呢?
往新疆去的火车摇摇晃晃,念土靠在窗边,手里捏着那焦黑的红绳结。绳结裂口里的白越来越明显,借着窗外掠过的月光瞅,竟像块羊脂玉的边角料,润得能滴出水。
“你说这绳结里藏的是不是真玉?”沈平海凑过来,哈喇子差点滴到绳结上,“要是羊脂玉,咱可发了。”
念土把绳结揣回兜里:“别瞎想,当年我师父送这绳结时,就说里面裹着块‘念想’,值不值钱另说,保命倒是真的——上次在龙脊山,若不是它挡着那腐蚀性液体,我这手早废了。”
正说着,过道对面突然有人搭话,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文质彬彬的,手里捧着本《古玉考》:“两位也对玉石感兴趣?”
念土瞥了眼他的书,封皮都翻卷了,看着像真研究这个的,便点点头:“随便玩玩。”
“我叫陈景明,做玉石生意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听说和田那边出了块极品羊脂玉,正打算去瞧瞧。听两位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山东来的,瞎转悠。”沈平海没说实话——吃了周启山和赵立南的亏,现在见着陌生人就犯怵。
陈景明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起来:“羊脂玉讲究‘白如截肪’,现在市面上假货多,有的用阿富汗玉冒充,看着白,实则发闷,没那股润劲儿。我前阵子在苏州见着块,老板说是清代的,结果一测密度,比真玉轻了两克,典型的俄料仿的。”
念土心里一动——这人懂行啊,连俄料和和田玉的密度差都门清。他刚想搭话,陈景明突然话锋一转:“听说龙脊山那边出事了?说是有人在矿洞里发现毒玉,还死了人?”
沈平海手里的瓜子“啪嗒”掉在地上,念土不动声色地按住他的手,冲陈景明笑:“听当地人说过一嘴,具体不清楚,咱胆小,不敢往那地方凑。”
陈景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车厢顶的灯光,看不清眼神:“也是,那地方邪乎得很。不过话说回来,真正的好玉都带着点‘气’,毒玉除外——那玩意儿是地底下的怨气裹着石头长出来的,碰不得。”
这话听得沈平海后脖子发凉,念土却捕捉到个细节——陈景明说“毒玉是怨气裹着石头长出来的”,这话和周启山当初嘟囔的“玉窟里的东西沾着血”莫名对上了。
火车到站时天刚蒙蒙亮,陈景明说自己在当地有朋友,非要请他们吃早饭。念土本想拒绝,却被他一句“我那朋友手里有块老坑和田玉,正想找人掌眼”勾住了——他确实想找懂行的问问红绳结里的玉。
饭馆是家苍蝇馆子,羊肉汤熬得雪白。陈景明的朋友还没来,他却从包里掏出块石头,灰扑扑的,递给念土:“你给瞧瞧,这是我前几天收的,说是和田山料。”
念土接过来一掂,密度够,再用指甲刮了刮表皮,露出的肉泛着暖白,确实像和田玉。他刚想说“不错”,指尖突然触到个小坑,坑里嵌着点黑,不是杂质,倒像是……人为粘上去的漆。
“陈老板这石头,是从‘老马家’收的吧?”念土把石头推回去,“他家专做这种‘二上皮’的料子——把山料染成籽料的色,再故意留个小坑,让人以为是天然的。”
陈景明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念兄弟好眼力!实不相瞒,这是我故意拿来试你的。不瞒你说,我那朋友手里的羊脂玉,来路有点特殊,正需要你这样的高人掌眼。”
念土心里的警铃响了——哪有刚见面就拿假石头试人的?这人怕是没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正琢磨着,陈景明的朋友来了,是个络腮胡汉子,叫马彪,说话嗓门像打雷:“陈哥,你可算到了!那玉我给你藏好了,昨儿个还有人出八百万要买,我没卖!”
“不急着谈钱,”陈景明指了指念土,“先让这位念兄弟看看。”
马彪打量念土的眼神带着怀疑,像在看骗子:“他行吗?前儿个来个专家,拿着放大镜瞅了半天,说我这是青海料,气得我差点揍他。”
“是不是青海料,看结构就知道,”念土淡淡道,“青海料里多水线,像面条似的,藏不住;真正的和田羊脂玉,结构细得像米汤,打灯都难看出颗粒感。”
马彪眼睛一亮,拉着他们就往村西头走:“走!给你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