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8章 再来四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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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震动,和前面几次都不一样。不是陷,不是炸,不是塌,不是推——是“碎”。虚空像一块被重锤砸过的玻璃,从中间开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蔓延得很快,像一条蛇在玻璃上游走。游过的地方,裂纹分出枝杈,枝杈再生出枝杈,一息之间,整片虚空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一件被摔过但没有碎开的瓷器。
然后,虚空碎了。
不是碎成碎片,是“碎”成了粉末。那些裂纹突然同时扩大,虚空像一面玻璃,整片整片地碎成了细小的、发光的颗粒。
颗粒在天空中飘散,像一场由虚空碎片组成的雪。每一片“雪花”里,都映着一个倒影——有的映着天空,有的映着大地,有的映着那些战舰,有的映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从这片虚空碎雪里,走出了四个人。
第一个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道袍的颜色,介于灰和白之间,像一件被洗了无数次的衣服,洗到颜色都模糊了。
道袍上没有任何图案,没有八卦,没有太极,没有符文,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张白纸。但他的道袍上,有字。
不是绣上去的字,是“写”上去的字。毛笔写的,楷书,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字的内容很杂。
左肩上写着“今天天气不错”,右肩上写着“午饭吃了三碗”,袖口上写着“忘了喂猫”,下摆上写着“膝盖有点疼”。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整件道袍上写满了字。
有的字新,墨迹还没干透。有的字旧,墨迹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
他的脸,老得很“随和”。
皱纹不多不少,像邻居家每天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大爷。头发花白,随便在脑后扎了一下,扎得很松,有几缕从发绳里逃出来,垂在耳边。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修士那种精光四射的亮,是“好奇心”的亮。像一个孩子看见了新鲜玩意儿的那种亮。
他站在虚空中,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道袍,然后伸手在袖口上找了一块空白的地方。右手食指伸出来,指尖亮起一点墨光。他在袖口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了几个字:“又来了四个老东西。”
写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个人,从虚空碎雪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因为他不是走出来的,是“滚”出来的。真的滚。像一个球一样,从虚空里滚了出来。滚出来之后,他没有站起来,而是继续蹲着。蹲在虚空中,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农。
他的衣服,是褐色的。不是染出来的褐,是“脏”出来的褐。一件原本可能是灰色的短褐,穿了几千年没洗过,汗渍、油渍、泥渍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叠成了一种说不出的褐色。
衣服的布料已经僵硬了,动一下会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折纸。
他的脸,老得很“扎实”。
皮肤是古铜色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每一道皱纹里都积着不知道多少年的污垢,污垢硬了,结成了一条一条的黑线。他的头发很短,短到只有寸许长,根根竖起,像刷子。头发也是灰白色的,但灰白里透着一种“硬”的气场——你看着他的头发,就觉得这头发扎手。
他的眼睛,很小。小得像两粒黑豆,但黑豆里透出来的光,是“倔”的。
不是固执的倔,是“老子就这样,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倔。他的嘴角往下撇着,像谁欠了他钱没还。
第三个人,走出来的时候,带来了一阵风。不是他带来的风,是虚空碎雪被他的身体排开时激起的风。他的身体太大了。
不是胖,是“大”。骨架大,肩膀宽,胸膛厚,像一扇门板。他的身高比普通人高出整整两个头,站在虚空中,像一座小山。
他的衣服,是黑色的。不是夜行衣的黑,是“锅底灰”的黑。衣服的料子很粗,粗到你能看见布面上的麻线。袖子短了,露出两截小臂。
小臂上的肌肉,不是年轻时的腱子肉,是老了之后松弛了的肉。但松弛归松弛,那两截小臂,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
他的脸,老得很“方正”。国字脸,额头宽,下巴方,鼻梁高挺,像用凿子凿出来的。脸上的皱纹不多,但每一条都很深,像刀砍的。
头发全白了,剃得很短,贴着头皮。头皮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脑勺,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的眼睛,很大。大得像两盏灯笼,灯笼里的光,不是亮,是“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你看不见水底有什么,但你知道水底一定有什么。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心朝内,手指微微弯曲,像随时准备抓住什么东西。
第四个人,是“飘”出来的。
他的脚没有踩在虚空上,是悬着的。离虚空大约一寸,不挨着。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被风吹着,飘到了众人面前。飘到位置之后,他也不落地,就那么悬着。风一吹,他的身体就跟着晃一晃。
他的衣服,是白色的。
纯白,一尘不染。料子很好,是天蚕丝织成的,柔软光滑,风吹过的时候会泛起一层一层的波纹。衣服上绣着云纹,云纹的针脚细密整齐,用的丝线是银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他的脸,和他的衣服完全不搭。衣服是仙风道骨的脸,他是一张“苦”脸。眉头永远皱着,眉心有两道深深的竖纹,像刀刻的。
嘴角永远往下垂着,像一座倒扣的拱桥。眼睛不大,眼角往下耷拉,给人一种“他永远在发愁”的感觉。他的头发全白了,但很茂密,在头顶挽了一个髻,用一根白玉簪别住。玉簪上刻着两个字——“随缘”。
四个人。一个在道袍上写字的老头,一个蹲着的老农,一个门板一样的大块头,一个飘在空中愁眉苦脸的白衣老人。
他们站在那里,虚空碎雪在他们身边缓缓飘落。每一片雪花落在他们身上,都会停留一瞬,然后滑落。
殷婆婆的拐杖,突然顿了顿。
不是“笃”的一声,是“咚”的一声。拐杖点在虚空中,虚空没有凝固,没有结晶,而是荡起了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开去,碰到那四个人,被弹了回来。弹回来的涟漪和后续的涟漪撞在一起,在殷婆婆脚边形成了一片细碎的波纹。
“你们四个。”她的声音还是叮叮咚咚的,像山泉水。但泉水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打翻了五味瓶的味道。“怎么还没死?”
那个在道袍上写字的老头,听见这句话,抬起头来。他的眼睛从道袍上挪开,落在殷婆婆脸上。看了三息,他笑了。笑容很随和,像一个邻居老大爷看见了几十年没见的老熟人。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墨光。他在道袍的胸口位置,找了一块空白,一笔一划地写了几个字:“殷婆婆问我怎么还没死。”
写完,他抬起头,对着殷婆婆晃了晃胸口的新字,像在说“你看,我记下来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和他的脸一样随和,不高不低,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无所谓”的味道。
“你都没死,我怎么能死?”
殷婆婆的瘪嘴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大概是“笑”的表情。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她瘪进去的嘴唇在抖,抖得皱纹一层一层地往外荡。“老不死的。”她说。
语气像在骂人,但骂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亲昵。
像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几十年没见了,见面第一句话是“你还没死啊”。
“你也是老不死的。”写字老头回了一句,语气同样亲昵。他伸出食指,又在道袍上写了一行字:“殷婆婆骂我老不死。”
蹲着的那个老农,从膝盖上抬起下巴。他的黑豆小眼睛在殷婆婆身上扫了一下,然后扫向另外四个老人。
扫到第一个老人的驼背时,他的嘴角往下撇得更厉害了。“驼子。”他说,声音和他的头发一样硬,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你的背,比上次见又驼了。再驼下去,你的头就要埋进裤裆里了。”
第一个老人的针眼从眼皮缝里射出来,钉在老农脸上。针光刺在老农的古铜色皮肤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老农伸手在脸上拍了拍,像拍苍蝇。“别拿你那两根破针对着我。扎了几千年,扎穿过什么?扎穿过你自己的脸皮吗?”
第一个老人的驼背,驼得更厉害了。不是气的,是“被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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