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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4章 活化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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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微变,是大变,是惨变,是“听到了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以为早就死了、没想到还活着”的那种变。殷。此界最古老的隐世家族之一,传说在六千年前就已避世不出。六千年前,十大州里的好几个州,还没有建立。

殷家的最后一个传人,据说是一个女子,修炼的是一种叫“岁月”的法则。不是时间法则——时间法则还有人敢碰——是“岁月”。岁月和时间,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时间是流动的,岁月是沉淀的。时间可以倒流,岁月不可逆转。修炼岁月法则的人,不会永生,但会老得极慢。慢到别人活一千年,她活三万年,才老成别人一千年的样子。

寒渊老祖的嘴唇在哆嗦,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被冻住了:“殷……殷前辈……”

“叫前辈多见外。”老妇人瘪嘴往上一扯,又扯出一个大概是“笑”的表情,“叫婆婆就好。”

婆婆。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老的老妇人,让他叫婆婆。但他知道,她的年纪,做他祖宗的祖宗的祖宗的婆婆,都绰绰有余。

寒渊老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冰晶眉毛不冒冷气了,他的寒冰法则转了,他的半步化神气势全泄了。他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从趾高气扬变成了瘪瘪的一层皮。

但十大州,不止他一个老祖。

火州的炎阳老祖,是一个性烈如火的人。他的脾气和他的功法一样,热得冒火。他修炼的是火法则——不是真正的太阳,他站在战舰上,看着寒渊老祖被几句话吓得脸色惨白,心里的火蹭地就上来了。

什么殷家,什么六千年,什么寒螭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是现在!我们十大州辛辛苦苦打了半天,死了那么多人,你们五个老东西说抢就抢?活了六千年了不起啊?活了六千年就可以不讲道理了?

他从战舰上一步迈出,脚下踩出一团火云。火云在虚空中烧出一个洞,他站在火云上,周身烈焰环绕,像一尊火神降世。他的声音和他的功法一样热,每一个字都像一团火球砸出去:“殷前辈又如何!六千年又如何!修仙界讲的是实力,不是年纪!你们五个,老成这个样子,还能打吗?风一吹就散架了吧!”

他的手指向蛟龙:“这条蛟龙,是我们十大州拿命换来的!你们想分,可以!拿出实力来!没实力,就别在这里倚老卖老!”

说完,他身上的火焰猛地暴涨。火焰的颜色从红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白色,温度一节一节地攀升。周围的空气被烧得扭曲,空间被烧得出现细小的裂纹。他的法则领域张开了——一个由白色火焰组成的领域,领域内的一切都在燃烧,连虚空都在燃烧。

“火州的弟子,随我——”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第一个老人动了。不是身体动,是眼睛动。他的耷拉的眼皮,抬起来了。不是抬一点,是“全”抬。那双被眼皮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眼睛,第一次完全睁开了。眼睛睁开的一瞬间,两道针光从眼眶里射出来。

不是射向炎阳老祖,是射向天空。针光射进云层里,云层被刺穿了两个洞。从洞里漏下来的光,是法则的光。

然后,针光从天空中折返,像两根从天上掉下来的针,直直地朝着炎阳老祖的天灵盖刺了下去。炎阳老祖的白色火焰领域,在针光面前,像一块豆腐。

针光刺入领域,领域没有碎,没有炸,是被“缝”住了。像用针线缝住一块布,针光在领域里穿梭,把领域的每一个缝隙都缝得死死的。

领域的火焰,被缝住了,动不了了,像一只被缝住了嘴的野兽。炎阳老祖的脸色,从火红变成了惨白。

他想动,动不了。他的领域被缝住了,连带他本人也被缝在了原地。针光从天灵盖刺入,从他的脚底穿出,把他整个人钉在了虚空中。

不是真的刺穿,是法则层面的“钉”。他感觉自己的灵台被一根针穿透了,丹田被一根针穿透了,元婴被一根针穿透了。

他的修为,在这一瞬间,被“封印”了。不是被废,是被封。像一把锁,咔嚓一声,把他的全部灵力锁得死死的。

他的火焰,熄了。不是慢慢熄,是“啪”地一下,全熄了。像一根蜡烛被人一口气吹灭。他站在虚空中,周身没有一丝火焰,像一个普通的老头。他的嘴张着,保持着刚才喊话的姿势,但声音发不出来了。

第一个老人,慢慢把眼皮又耷拉了下来。针光收回眼眶里,像两根针收回针线盒。他看了一眼被钉在虚空中的炎阳老祖,嘎吱嘎吱地说了一句话:“能打吗?”

他顿了一下。

“能。”

全场鸦雀无声。不是之前那种被天威压制的安静,不是被惊吓压制的安静,是“懵了”的安静。一个半步化神的老祖,火州的炎阳老祖,修炼火法则三千年,脾气比太阳还暴,实力在半步化神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被一个老得快要入土的老人,用“眼神”——不是比喻,是真的用眼睛里的光——钉在了虚空中。连手都没抬,连法宝都没用,连法则领域都没张。就是抬了一下眼皮。

十大州的战舰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寒渊老祖的嘴还张着,但已经没有声音了。青袍老祖捂着缺了鼻尖的鼻子,手指在发抖,抖得鼻血又流出来了。

苍梧老祖在黑雷的范围里,护心镜的金光只剩下身前一尺,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五个老人,眼神里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原来如此”。

他修炼了三千千年,一直以为自己是此界最顶尖的存在。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从来都不是。

那些元婴期的修士,有的直接瘫坐在了甲板上。不是被攻击了,是道心碎了。修炼了几千年,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修仙界的上层。

现在才知道,自己连门槛都没摸到。那些金丹期的弟子,更不用说了。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发呆。一个金丹期的年轻弟子,拉了拉旁边师兄的袖子,声音很小:“师兄……这几个人,是人吗?”师兄的嘴唇在哆嗦,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老妇人——殷婆婆——又叹了口气。叹气声还是清的,叮叮咚咚的,像山泉水。但在这种死寂中,那叮叮咚咚的声音,反而让人心里发毛。她用拐杖点了点虚空,“笃”的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年轻人,火气大。”她瘪嘴往上扯了扯,“我老婆子说了,我们几个老东西,很久没出来了。久到你们忘了,修仙界不是只有你们十大州。”她的目光扫过十大州的战舰,扫过那些脸色惨白的老祖,扫过那些瘫软的元婴,扫过那些失魂落魄的金丹。目光扫到哪里,哪里的人就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

“这世界很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大到现在活着的人,没几个真正见过。”

她顿了顿,拐杖指向蛟龙:“这条蛟龙,我们等了很久。你们说,是你们拿命换来的?”她的瘪嘴往上一扯,扯出一个大概是“笑”的表情,“你们那些命,在我们等的岁月面前,不算命。”

不算命。这三个字,她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淡漠。

不是冷酷,是“淡漠”。看惯了生死的老人,对生命的那种淡漠。像一个凡人看蚂蚁搬家,蚂蚁辛辛苦苦搬了一天的米粒,被一脚踩散了。凡人会在意吗?不会。不是残忍,是“不在一个维度”。

五个老人,不再看十大州的战舰了。他们转回身,继续商量怎么分蛟龙。

“龙尾的骨髓,分成五份。”第一个老人说。

“龙尾的肉,我不要。我牙口不好,嚼不动。”殷婆婆说。

“那你的那份肉给我,我用龙角粉跟你换。”第二个老人说。

“龙角粉我要冲水喝的,不换。”殷婆婆摇头。

“那我用龙髓换。”

“龙髓我也要。骨质疏松。”

“你都骨质疏松了还吃龙肉?”

“我炖汤。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

四个人沉默了一瞬。第三个老人缩着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龙肉炖汤……暴殄天物。”殷婆婆的拐杖顿了顿:“我老婆子活了这么久,就想喝一口龙肉汤,不行?”第三个老人立刻把脖子缩了回去:“行。”

第四个老人用木炭捏碎的声音总结:“龙肉,殷婆婆拿一份炖汤。剩下的,我们四个分。”

五个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感觉,已经不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了。

我靠。这几个老古董,到底是什么神仙?那个炎阳老祖,好歹是半步化神,被一个老头用眼神钉在虚空中。

那个寒渊老祖,好歹也是半步化神,被另一个老头几句话吓得脸色惨白。那个殷婆婆,报了个姓,十大州的老祖们就全怂了。她说蛟龙的肉要炖汤,还要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骨质疏松。牙口不好。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居然毫无违和感。

我传音进七彩塔:“鹤尊。你活了那么久,听说过殷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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