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困难重重(2/2)
邵启泰在昏迷中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无人再看一眼。
赵振奎被粗暴架起时,似乎还想发出最后的嚎叫,但那声音刚一出口,便被淹没在万民沸腾的声浪中。
渺小得如同虫豸的哀鸣,瞬息无踪。
何明风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公堂门口那高高的门槛前。
炽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那身绯红官袍鲜艳如火。
何明风知道,斩杀邵启泰、赵振奎,只是用最凌厉的刀锋,剜去了滦州肌体上最大、最腐烂的一颗毒疮。
毒疮虽去,但流毒未清,伤痕犹在。
清理卫所积弊、整顿涣散吏治、归还被夺田产、安抚流离百姓、疏通淤塞商路、重建公平秩序……这千头万绪、百废待兴的艰难棋局,方才刚刚摆开阵势。
但至少,在这惊堂木的巨响与万民的欢呼声中,正义那无坚不摧的铁犁,已经用最决绝的方式,轰然落下,深深地犁进了这片被黑暗与不公板结、尘封了太久太久的土地。
阳光炽烈,毫无偏私地洒在他挺拔的身姿上,洒在“明镜高悬”的鎏金匾额上,也洒向衙门外那沐浴在光明与希望中的、滦州城崭新的天空与大地。
……
公审后,州衙的书吏们熬了通宵。
忙着将堆积如山的证供、账册、物证清单分类誊录,装订成册。
空气里满是墨汁与新糊浆糊的味道。
何明风在二堂用过早膳,正与钱谷商议今日开始清丈田亩的具体细则,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
值守门房的衙役头目王班头几乎是滑跪进来,手中高举着一个深青色、加盖火漆的公文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省城……按察司六百里加急!刚刚送到!”
“六百里加急”五字,像一块冰投入微温的水中。
钱谷捻须的手顿住了,何明风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扬。
寻常公文,即便是省里下发,也多走寻常驿路。
六百里加急,非军国大事或紧急宪令不用。
何明风起身,接过公文袋。
入手颇沉,袋口火漆完好,正中清晰地压着按察司的紫花大印。
何明风用小刀仔细剔开火漆,抽出内中文书。
展开,是标准的官方公文用笺,抬头便是按察司的全称。
字迹工整严谨,是熟练书吏的手笔。
遣词造句极尽客气周全,开篇先是对何明风“勤勉任事、勘破巨案”表示嘉许,但紧接着,笔锋便转入正题。
“……然,查滦州邵启泰、赵振奎一案,案情之重,牵涉之广,实属近年罕见。”
“邵启泰乃地方积年绅衿,赵振奎系朝廷五品武职,二者身份俱非寻常。”
“按《大盛律·刑律》所载,凡判处斩立决、凌迟等极刑之案,尤其涉职官及地方着姓者,为防冤滥,慎刑恤狱。”
“除需详报刑部核覆外,亦须由本省按察司行复审笔录之权,核查案卷有无纰漏,程序是否合规。”
读到此处,何明风眼神已然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