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死寂（1/2）

空间跳跃的扭曲与撕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舷窗外令人不安的五彩流光被一片更为深沉、更为单调的色调取代。

灰。

无穷无尽的灰。

这是“洞察者”号成功跳跃至黯星界外围后，给所有人最直观、也最压抑的视觉冲击。并非纯粹的黑，而是失去了所有鲜活色彩、介于黑白之间、蕴含着凋零与死寂意味的深灰。远处的星辰光芒透过这片星域时，也变得暗澹、扭曲，仿佛随时会被这片灰色吞噬。

虚空本身似乎也变得“粘稠”，星舟的常规动力系统在这里受到了明显的压制，速度下降了近三成。能量护盾外层传来持续不断的、细微的“嗤嗤”声，那是星舟防护与无处不在的“寂灭侵蚀”能量相互抵消的声响。空气中（星舟内部循环系统过滤后）隐约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锈蚀混合尘埃的冰冷味道。

作战指挥室内，弧形主光幕上，原本清晰的星图此刻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灰色区块和不断闪烁的警告标识。代表“洞察者”号的绿色光点，正位于一片标注为“沉寂回廊-外围警戒区（L-3）”的灰色区域边缘。

墨璇站在主控台前，镜片上反射着快速流动的数据流。她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比在天枢城时更加平稳，仿佛这死寂的环境对她毫无影响：“跳跃成功，坐标确认。目前位于沉寂回廊外围L-3区域，距离预设目标点Z-7尚有十七个标准航行日距离。外部环境检测：寂灭侵蚀能量浓度3级（中等），空间稳定性2级（轻微紊乱），未侦测到大规模归墟兽群或异常能量聚焦点。星舟状态：防护罩能耗提升22%，常规引擎效率降低31%，隐匿系统运行正常。”

“开始执行第一阶段航行计划，航向设定，速度保持‘潜行模式’三档。各小组按预定轮值表开始执行警戒任务。第一组，林风、白羽、石敢，立即前往一号观测塔，进行首次人工环境观测与数据校准，时长两个时辰。”

命令清晰下达。

林风与石敢对视一眼，起身。白羽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观景廊角落。

一号观测塔位于星舟顶部，是一个凸出的半透明水晶穹顶结构，内部设有高精度观测法器和手动控制台，可以直接目视外部环境，是星舟的“眼睛”。

三人进入观测塔，厚重的合金舱门在身后闭合。塔内空间不大，仅容四五人站立。透过高强度复合水晶穹顶，外界的灰色虚空毫无遮拦地呈现在眼前，那无处不在的死寂感更加清晰逼人。

石敢熟练地操作着控制台上的几个符文阵列，激活了观测法器。一道道无形的探测波纹以星舟为中心扩散出去。“开始基础环境扫描，能量谱分析，空间褶皱探测……”他一边操作，一边低声汇报，显然对这套流程极为熟悉。

白羽则静静站在另一侧，双眸化为纯粹的竖瞳，如同最敏锐的猎手，缓缓扫视着穹顶外的每一寸虚空。她的感知似乎更加偏向生命气息与自然能量的异常流动。

林风也没有闲着。他放开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甫一接触外部环境，立刻感到一股阴冷、凋零、带着强烈侵蚀性的力量试图顺着神识反噬而来！这正是归墟寂灭之力的特性，侵蚀灵力，腐化生机，湮灭神识。

他立刻运转功法，灵力中蕴含的雷霆阳刚之气与金乌火种的温暖生机自然流转，将那丝侵入的寂灭之力驱散、净化。同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金乌火种，对外界这浓郁的寂灭环境，竟隐隐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渴望”？不，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敌意”与“净化”的本能冲动。仿佛沉睡的火焰，感应到了需要焚尽的黑暗。

“这寂灭之力，与金乌记忆中那‘天外邪魔’的气息，果然同源……”林风心中凛然，对这片星域的凶险有了更深认知。普通修士在此长期停留，若无特殊手段防护，修为和根基都会被缓慢侵蚀，最终走向凋零。难怪这里被列为高度危险区域。

“能量读数稳定，与星舟主探测器基本吻合。”石敢完成了一轮扫描，“空间褶皱分布……发现三处不稳定点，坐标已标记，建议航线微调规避。”

白羽忽然轻声开口：“十点钟方向，距离约八百里，有微弱生命反应移动，形态……非实体，能量聚合型，正在缓慢飘荡，威胁等级……低。”

林风和石敢立刻朝她所示方向望去。透过观测法器的放大成像，只见一片更加浓郁的灰色“雾气”中，隐约有十几团不断变幻形状、内部隐隐有暗红光芒闪烁的扭曲影子，正漫无目的地漂浮着，如同深海中的诡异水母。

“是‘蚀灵’，归墟环境中常见的低等能量生物，由寂灭能量与残魂碎片偶然聚合而成，灵智低下，但会本能攻击靠近的生灵，吸食灵力与生机。”石敢辨认出来，语气平稳，“威胁不大，但数量多时也麻烦。星舟隐匿系统能避开它们。”

林风仔细观察着那些“蚀灵”，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这片星域被死寂笼罩的活体证明。

两个时辰的观测任务顺利完成，期间除了发现几处空间褶皱和零星的蚀灵群，并无其他异常。第一组与第二组（蛮岩、赫连铁、莉亚）完成了交接。

回到公共休息区，林风看到莉亚正凑在主光幕前，看着实时传回的探测数据，小脸上满是研究者的兴奋，嘴里念叨着：“能量衰减曲线符合二阶非线性模型……空间畸变参数比预想高0.7个百分点……有意思……”

蛮岩和赫连铁各自占据休息区一角，闭目养神，互不打扰，但气氛依旧僵硬。

陆明轩、月灵儿和封不语所在的第三组暂时没有轮值任务，陆明轩在自己的舱室闭门不出，月灵儿独自坐在休息区边缘，指尖冰莲无声旋转，封不语则依旧在角落“沉睡”。

星舟在墨璇的操控下，以稳定的速度，沿着一条规避了已知空间褶皱和较大能量乱流的航线，向着“沉寂回廊”深处缓缓驶去。

时间在死寂的灰色虚空中流逝，似乎也变得缓慢而粘稠。最初几日，航行还算平稳。除了偶尔需要微调航线避开一些突然出现的空间湍流或小规模蚀灵群，并未遇到真正的危险。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和缓慢增长的寂灭侵蚀，却如同慢性毒药，悄然影响着每个人的心境。

轮值观测变得枯燥而耗费心神。即便是天仙修士，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环境下（即使有星舟防护和自身功法抵抗），也会感到疲惫和烦躁。队伍成员间的交流少得可怜，除了必要的任务交接，大多时间都各自待在舱室或静修。

林风除了轮值，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舱室修炼。他尝试着主动引导一丝外界的寂灭之力入体，然后以金乌火种之力与雷霆灵力进行净化、炼化。过程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伤及自身，但收获也是巨大的。他对寂灭之力的抗性在缓慢提升，对金乌火种“净化”特性的运用也越发得心应手，甚至隐隐感觉，那簇火苗似乎因此稍微“壮大”了一丝丝。

这一发现让他精神一振。莫非，这金乌火种可以通过净化、对抗归墟寂灭之力来获得滋养成长？若真如此，这片被视为绝地的星域，对他而言，或许也是一处独特的“修炼场”。

航行第七日。

星舟已经深入“沉寂回廊”腹地。外界的灰色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化不开，连远处星辰的光芒都彻底消失。能量护盾的“嗤嗤”声变得更加密集，星舟自身的能量消耗也持续增加。

“警报！前方探测到高强度能量聚焦点！疑似归墟兽群活动迹象！”墨璇平静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打破了多日的沉寂，“第二组，立即前往三号观测塔确认！第一组、第三组，进入二级战备状态！”

命令下达，星舟内的气氛瞬间绷紧！

蛮岩和赫连铁几乎同时弹身而起，一言不发，冲向三号观测塔方向。莉亚愣了一下，也赶紧背上她的“法术书”跟了上去。

林风、石敢、白羽也迅速来到靠近武器操控台的战备位置。陆明轩、月灵儿、封不语也出现在指挥室门口。

三号观测塔传回的画面，同步显示在主光幕上。

只见前方约三千里的虚空中，灰色不再是均匀弥漫，而是如同漩涡般搅动！漩涡中心，隐隐有一个更加深邃的黑暗孔洞，不断喷吐出大团大团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物质。这些黑色物质在虚空中迅速凝聚、变形，化作一头头形态狰狞、大小不一的怪物！

它们有的形如放大了千百倍的、甲壳破碎腐烂的虚空巨虫，有的如同多节肢的金属与血肉混合体，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扭曲、伸出无数触手的黑色肉瘤……共同特点是周身缠绕着实质化的黑色寂灭气息，散发着疯狂、饥饿与毁灭的意志。

归墟兽群！而且看规模，至少有上百头！其中几头体型格外庞大的，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达到了天仙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金仙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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