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大好河山（2/2）

林昭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听着侄儿的诉苦，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她既不推脱，也不大包大揽，只是精准地分析利弊，点出关键人物和可能突破口，给出几个稳妥的建议方向，却将具体执行的“分寸”和“时机”留给了皇帝自己把握。

“……此事，陛下可召户部李尚书、兵部王侍郎及镇南侯细细商议。李尚书掌钱粮，熟知章程；王侍郎曾在南境任职，了解边情；镇南侯嘛，毕竟是老将，在军中素有威望，他的话，何让他们同心协力，就要看陛下的手腕了。老身毕竟久居深宫，对具体事务，不如陛下和诸位臣工清楚。”

一番话，既给了指导，又表明了不越权、不揽权的态度，将最终决策和执行的皮球，轻轻巧巧地踢了回去，还顺带捧了皇帝一下。

皇帝听得仔细，心中既佩服姑姑的老辣，又隐隐有些失望——姑姑这是要逐渐放权，不再事事为他冲锋陷阵了？他偷眼去瞧林昭身后的萧烬，只见对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那笔挺如松的身姿和周身散发的冷冽气息，无不在提醒他姑姑手中依然掌握着何等力量。

“姑姑教诲的是，朕明白了。”林珩收敛心神，恭声应道。他知道，有些界限，姑姑已经划下了。

这时，林昭仿佛才想起般，开口道：“对了，陛下，前几日我递了份折子，想着年纪大了，在宫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看看我大昭的山川风物，也好静静心，养养这身老骨头。不知陛下可曾御览？”

来了。皇帝心道，面上却露出关切的笑容：“朕看过了。姑姑为国操劳多年，如今想出去散心，理所应当。朕已吩咐下去，沿途各地务必妥善接待，确保姑姑凤体安康。只是……”他略作迟疑，“姑姑欲往何处？去多久？护卫可安排妥当了？朕实在不放心。”

“陛下放心，我有萧统领护卫，安全无虞。只带些必要伺候的人，轻车简从，不去扰民，也不给地方添太多麻烦。”林昭语气轻松，“至于去哪里，还没定，走到哪儿算哪儿吧，图个自在。时间嘛，也不会太久，总归年前会回来，陪陛下过年。”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出行的决心，又安抚了皇帝，还点明了护卫人选。

皇帝知道此事已无法阻拦，也无理由阻拦，只得点头：“既然如此，朕便准了。只望姑姑一路珍重，随时传信回来，以免朕挂念。”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姑姑若看中哪里风景好，想多住些时日，也无妨。一切以姑姑心意为准。”

“陛下孝心，我心领了。”林昭微笑着起身，“若无事，便先告退了，不耽误陛下处理朝政。”

“姑姑慢走。”皇帝起身相送，直到林昭和萧烬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门外，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才渐渐淡去，眼神变得深沉复杂。这位姑姑，终究还是那个能轻易影响朝局、让他又敬又畏的长公主。她选择此时离京，是真的只想散心，还是……另有深意？萧烬那个煞神跟着……林珩揉了揉眉心，总觉得有些不安，却又说不出来。

萧烬跟在林昭身侧，低声道：“那小皇帝，心思不少。”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林珩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

林昭步履从容，嘴角噙着一丝淡笑：“正常。坐在那个位置上，没点心思才奇怪。只要他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便还是我的好侄儿。”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敢不懂？”萧烬哼了一声，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腰间的佩刀。

林昭看她一眼，笑了：“放心，他不敢。至少现在不敢。” 她停下脚步，望向宫墙外辽阔的天空，眼神悠远，“所以啊，趁他还‘不敢’的时候，我们得赶紧出去走走。等他哪天真的翅膀硬了，想飞了，咱们再想这么自在，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喽。”

萧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心生向往。她上前一步，与林昭并肩而立，低声道：“不管他翅膀多硬，属下永远站在殿下这边。他想飞，也得看殿下允不允许。”

林昭侧头看她，眼中笑意加深，带着无尽的信任与亲昵：“知道。所以，我的萧统领，咱们的‘公费旅游’计划，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第一站，你想去哪儿？”

萧烬眼睛一亮，刚才那点对皇帝的不爽立刻抛到脑后，开始认真思考：“寒玉川的冰瀑？还是千仞山的奇峰？或者……直接去海边吃殿下说的那种‘大螃蟹’？”

林昭被她那副认真规划“游玩路线”的样子逗乐了，挽起她的手臂，心情愉悦地朝着昭阳宫走去：“不急，慢慢想，咱们有的是时间。反正，皇帝已经准了，这大好的河山，咱们……慢慢看。”